诡玲珑
第279章 炎帝晨宇

“‘金楼只应天上有’,原是这般景象。” 她抬手想去碰蛛丝,指尖刚到半空又收回,怕碰碎了这光影,“说不定我们看见的,只是你当年在诗里留住的,天上金楼落在人间的影子,真正的金楼,还在云霞的另一端。”

话音甫落,枝头的黄鹂倏然振翅,像被谁掐断了最后一缕余音。它们贴着熔金的霞光,一路向云霞谷掠去,翅尖的一点黄与天边的绯红交缠,仿佛给天空即兴绣上一道会呼吸的金线。

韦斌猛地举起相机,拔腿就追,镜头盖还来不及掀,便被李娜一把攥住衣角:“慌什么?这场‘航旅’才刚揭幕,你倒先成了丢魂的野兔,小心啃一嘴泥!” 他顾不上回嘴,镜头追定黄鹂的刹那,忽地低吼:“看云霞谷!”

众人循声回首——

西南天际,云霞正悄悄拢聚,千层万片,飞檐斗拱般垒出一座空中楼阁。最上层云作歇山顶,脊吻流金;中层云化回廊,雾绡缭绕;最下层云铺玉阶,沿山脊倾泻而下。每一片翘角都淬了鎏金,楼身是淡粉的霞光裹着银白云纱,似有人轻挥纨扇,吹起一室檀香。檐角垂挂的“风铃”竟是一串串露珠,风一过,叮然碎成万点星屑,落在云海的浪尖上,溅起细碎的赤金。

夕阳从云缝间探出半轮,像替这座“云楼”点上一盏巨大的长明灯,连窗棂的冰裂纹都纤毫毕现,仿佛抬手便能触到微凉的玉阶,嗅到一缕自云端飘下的沉水香。

邢洲和晏婷扛着器材气喘吁吁地赶到,邢洲的裤脚沾着泥点,三脚架的腿上还缠着半片松叶;晏婷刚把三脚架支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捂住了嘴,指尖的指甲涂着淡粉的甲油,在夕阳下泛着浅红,像云霞落在了指尖。

“这哪是云霞啊,分明是天宫落下来了。” 她转头看向鈢堂先生,老人正拄着竹杖站在不远处,竹杖上刻着 “炎帝巡天” 的纹样,目光灼灼地望着 “金楼”,“先生,这就是他写的‘金楼’吗?连飞檐的弧度都跟诗里的意境一模一样。”

邢洲忙着调镜头焦距,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三脚架的金属扣上,溅起细小的亮。

“你慢着点调,别把‘楼’晃没了。” 晏婷伸手帮他擦汗,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夕阳烫得缩了缩,“这太阳的温度,倒像能把铁都晒化。”

鈢堂先生捋着胡须笑了,杖尖在地上敲出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时光的琴键上。

“是,也不是。” 他指向 “金楼” 下方的云海,那片云正缓缓流动,像极了航行的船,船尾拖着的云丝如浪花,“炎帝司火,也司夏,这太阳便是他的化身。你诗里的‘金楼’,是霞光所凝,也是民心所念 —— 你看这楼的飞檐,像不像炎帝王冠的流苏?这楼的玉阶,像不像他巡天走过的路?”

他忽然提高声音,指尖指向 “金楼” 的走势,“你们再看那‘金楼’的移动方向,像不像在航行?顺着这方向,能到银河的码头呢。”

众人凝神细看,果然见那座 “云楼” 正顺着风向移动,边缘的云丝如船帆鼓起,夕阳在 “船身” 上投下的光影,竟真像航船在水面留下的波痕,一圈圈往外扩散。

柳梦璃抱着琵琶走来,琴身是老紫檀木的,被夕阳染成暖红,琴弦上还缠着去年的桂花丝,泛着淡淡的金。

她坐在青石板上,指尖刚碰弦,“金楼” 旁的云霞就颤了颤——不是风动,是弦音裹着暖,把云都揉软了。

“这是《炎帝颂》的老调。” 她说,弦音在西峰漫开时,枝头剩下的黄鹂跟着啼,云海的浪跟着晃,“当年先师弹这首曲时说,好的旋律能让山都记着,现在看来,云也记着。”

高音时,云的飞檐轻轻晃;中音时,云的回廊缓缓动;低音时,云的玉阶静静流,把 “航旅” 的意趣全揉进了旋律里。

“‘航旅更胜凌绝顶’。” 夏至忽然喃喃道,指尖在砚台里蘸了点残墨,在石上画下 “金楼” 的轮廓,墨线在夕阳里泛着浅红,像把云霞的暖也融进了墨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囊里摸出张宣纸,铺在砚台旁,沾了点残墨的狼毫笔在纸上落下 “航旅” 二字。

墨汁刚渗进纸纤维,就见 “金楼” 的光正好落在字上,把 “旅” 字的捺脚染成金红——像给这两个字,装了双能飞的翅膀。

“杜甫说‘会当凌绝顶’,是人力攀登的极致,登的是山的高度;可我写‘航旅’,是天地的运行,是太阳的征途,是心的航向——站在这西峰,看骄阳渡谷,看金楼航行,比站在山顶看云海,更有天地辽阔的意趣。”

霜降忽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像落下一颗星子。

“你看那黄鹂。” 她指向枝头,鸟儿正扑棱着翅膀飞起,穿过 “金楼” 的光影,嫩黄的羽片在霞光里闪着亮,像一颗流动的星,“微观的生命,宏观的天地,都在这夕阳里融着——黄鹂栖枝是‘栖’,骄阳西渡是‘行’,一动一静,才是‘航旅’的真意。”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砚台残影,那抹云霞还在墨里晃,“就像前世的殇夏与凌霜,一个在江边等,一个在江湖行,也是一动一静,最后才在时光里重逢,藏在你写的每一句诗里。”

她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纸上的 “航旅” 二字,指甲盖沾着晚霞,在 “航” 字旁边点了个小圈,正好与砚台里映出的 “金楼” 窗口叠在一起,“登山是‘凌’,是人力的攀;而这太阳的‘航’,是天地的走——比‘绝顶’更宽,更久。”

弘俊的炭笔在画板上不停动。

他画到 “金楼” 的飞檐时,天边的云正好折出一道棱角,像笔尖刚划过的弧度;画到云海的浪时,风正好吹得云卷起来,连浪尖的白都分毫不差。

“这山在帮我画呢。” 他笑着说,炭粉落在纸上的轻响,竟与黄鹂的啼声同频,“你看这‘金楼’的影子,正好落在画的中央,像它自己要住进纸里。”

沐薇夏轻抚《炎帝巡天图》,指尖停在一行蝇头小篆上:“大暑之辰,羲和御日,穿云霞谷,筑金楼以憩。”

她抬眼望去——那座被晚霞镀亮的“金楼”,恰有一轮残阳探窗而入,像赴一场千年前的约定。

“原来今天便是大暑,”她低声道,“太阳……终究来登这座楼了。”

毓敏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提着保温壶,壶身裹着蓝布套,上面绣着的 “疏砚斋” 三个字在夕阳里泛着浅蓝,映着夕阳泛着浅红。

她给每人倒了杯热茶,茶汤是琥珀色的,飘着几朵干桂花,“这是用西峰的山泉煮的,水开时要对着夕阳的方向晃三下,说能把暖都揉进茶里。凉了就失了回甘的味,得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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