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263章 拓土之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马可恢复了商人的本色,滔滔不绝地介绍他这次搜罗的“珍宝”:有从修道院抄写员手中“借出”的罗马水利工程笔记,有热那亚老海员私藏的北海海图,甚至还有几卷据说来自拜占庭皇宫图书馆的希腊文星表。每一样,他都详细描述来历、内容、以及他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和风险”。
杨亮耐心听着,不时询问细节,给出估价。他确实对这些书感兴趣——不是为了立刻应用,而是为了填充藏书楼,为了留下这个时代可能遗失的知识碎片。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收藏癖,也是一个文明记忆者对“保存火种”的责任感。
但在他心里,那袋金币换来的,不是一个威尼斯商人的承诺,而是一个微小却真实的可能性:也许某一天,某个阿拉伯商队的驼铃会在撒马尔罕的市场上响起,某个装干粮的皮袋里,会混进几粒不属于那里的、圆滚滚的黄色豆子。
而那时,远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这座山谷里,或许就能飘起久违的、属于故乡的豆香。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马可终于说完了他的货单,口干舌燥地喝了一大口薄荷茶。杨亮合上记录的本子,给出一个总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但要求马可下次必须优先运送他清单上的特定矿石和羊毛品种。
交易敲定。马可起身告辞时,忍不住又摸了摸怀里的那袋金币。
“杨老爷,”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如果我的人真的找到了那种豆子……您会用它做什么?我是说,除了肥田和榨油。”
杨亮沉默了片刻。
“做一碗真正的豆浆。”他最终说,“给我两个儿子尝尝。他们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还没喝过这个。”
马可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躬身退出。
会见马可后的第三天,杨亮再次站在了牧草谷的谷口。
这次不是独自一人。身后跟着农事管事老奥托、工坊区的木匠头托马斯,还有两个从测绘班刚结业的年轻人——都是从小在学堂长大、被赐了杨姓的孤儿,一个叫杨石,一个叫杨木,背着绳尺、角尺和沉重的笔记本。晨雾还没散尽,谷地里弥漫着草叶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远处那片已开发的苜蓿地绿得发亮,在朦胧中像一块沉静的翡翠。
“就这儿开始吧。”杨亮用脚点了点脚下松软的地面。这里是谷地入口最窄处,两侧山势在此收拢,形成一道天然门户。往后走,谷地才逐渐开阔。
老奥托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这个萨克森老农在盛京待了快十年,从流民做到管事,一双眼睛毒得很:“土是肥的,就是草根太密。真要全翻开,三十个壮劳力,光清这表面的草皮和灌木,没两个月下不来。”
“不用全翻。”杨亮指向谷地东侧那片在雾气中隐约可见的芦苇荡,“先动那里。排水,清淤,晾晒。等那片地能下脚了,再分人过来清这边的灌木。轮流来,人不至于累垮,地也能一块一块地收拾出来。”
托马斯走到一旁,用脚踩了踩几丛纠结的灌木根。他是庄园里最早一批学会看图纸的木匠,现在管着整个木工坊:“这些玩意儿,斧头砍费劲,放火烧又怕控制不住。工坊新打的那批重型鹤嘴锄,倒是能撬,就是太沉,抡一天胳膊得废。”
“用畜力。”杨亮说。他早想过这问题,“把咱们驯的那几头健牛牵来,套上特制的拉钩。人先用黑火药在根旁炸松土,牛再拉。根子拔出来后,晒干了当柴火,灰还能还田。”
杨石和杨木已经在拉绳尺了,一个在这头固定,另一个踩着露水往芦苇荡方向走。绳尺是麻线掺牛筋拧的,每隔一尺染个色标。托马斯看着,想起什么:“对了,排水沟的走向,得先定好。按您上次说的,要接到谷底那条小溪,可小溪到这儿有段坡,沟挖浅了水不走,挖深了费工。”
杨亮从怀里掏出张草纸,上面是他昨晚根据记忆勾的谷地等高线草图。虽然粗糙,但大致地形标得清楚。他指了指芦苇荡和小溪之间的几个点:“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地势有自然落差。沟不用挖太平,顺势而下就行。关键几个转弯处,得用石块衬砌,防止冲垮。石料就从西面那个废采石场拉,反正不远。”
老奥托凑过来看图,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这么算下来,光是排水清淤这五公顷地,三十人,也得干到入秋。接着还得平地、碎土、施底肥……杨爷,今年怕是种不上东西了。”
“今年不指望收成。”杨亮卷起草图,“今年只做一件事:把生地弄成熟土。该排的水排干,该清的杂物清走,该养的肥力养起来。冬天之前,把地翻两遍,冻一冻,开春就好办了。”他顿了顿,“至于种什么,我琢磨着,头一年先种一季豆类和绿肥,不图收多少粮食,先把地力稳下来。”
这思路老奥托听得懂。庄户人家都明白,新开的地像刚过门的媳妇,得慢慢调理,不能急着使狠劲。他点点头,又想起另一桩事:“那三十个劳力,从哪儿出?春耕刚完,庄里的壮丁都在忙工坊和修缮,抽不出这么多闲人。”
“用俘虏和雇工。”杨亮说得很干脆,“北墙和西墙的加固工程月底就收尾了,原先那批干石工活的,正好转过来。里头有二十来个俘虏,干了两年多,还算老实。再招十个短工,从流民里挑,管吃住,一天两个铜子,干得好可以留下。”
托马斯有些顾虑:“俘虏倒也罢了,看得紧就行。可流民……万一是探子?”
“所以活计要分开。”杨亮显然想过这问题,“排水挖沟这种粗活,可以让流民干。但火药松土、沟渠衬砌这些关键环节,只用俘虏和咱们自己的老庄客。晚上收工,所有工具清点入库,人集中看管。”他看向雾气渐散的谷地,“再说,这地方偏僻,进出就一条小道,真想往外传消息,也没那么容易。”
太阳升高了些,雾气开始流动。杨亮带着几人往谷地深处走。脚下是柔软的草甸,偶尔有野兔从灌木丛惊窜而出。杨石和杨木已经测完了第一段距离,正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走到那片芦苇荡边缘时,水汽扑面而来。这片洼地其实不大,但积水颇深,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底下是不知道淤积了多少年的黑色烂泥。杨亮蹲下,折了根芦苇杆插进泥里,慢慢往下按,到齐膝深才触到硬底。
“比想的深。”他拔出手,杆子下半截糊满黑泥,“不过泥是肥的。挖出来摊开晒干,掺上石灰,就是好土。”
托马斯打量着芦苇荡的规模,心里估算着工程量:“要排水,得先在上头挖截水沟,把山坡下来的水引开。然后再在四周挖排水沟,把洼地里的水慢慢导出去。等水排得差不多了,才能下脚清淤。这顺序不能乱,乱了就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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