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255章 从俘虏到庄客
埃吉尔握紧手里的伐木斧。这斧头他用了三年,劈过无数木柴,刃口依然锋利。旁边索尔吉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镐微微发抖。
第一个溃兵爬上墙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拿着把缺口的长剑。埃吉尔没犹豫,一斧头劈过去——不是劈人,是劈他扒墙的手。那人惨叫松手,摔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墙头上挤满了人。埃吉尔忘了自己是俘虏,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只知道,身后是这个给了他四年安稳生活的庄子,是学堂里念书的孩子,是集市上做买卖的庄客,是那个生病时喂他喝粥的妇人。
他必须守住。
斧头砍进肉里的感觉很钝,血溅到脸上很烫。一个溃兵的长矛刺中他肩膀,他反手一斧劈断矛杆,又一斧劈在那人脖子上。
不知打了多久,援兵来了。溃兵开始溃退。
战斗结束时,埃吉尔靠在墙垛上喘气。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还活着。旁边索尔吉腿上中了一刀,坐在地上咬牙忍着。
弗里茨队长走过来,看看他们的伤,点点头:“好样的。”
就三个字,但埃吉尔觉得,值了。
养伤期间,杨老爷来看过他们两次。
第一次是战后第二天,杨老爷查看了每个人的伤,对医师说:“用最好的药。”
第二次是三天后,埃吉尔的伤口开始愈合时。杨老爷领着他大儿子坐在他床边,用简单的维京话夹杂汉话说:“你们流的血,庄子看见了。”
又过了一个月,伤好了。杨老爷把五十多个参战的俘虏召集到一起。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俘虏。”杨老爷宣布,“是正式庄客。分地,建房,工钱归自己。守庄规,就是自己人。”
有人哭了。不是伤心,是别的。
埃吉尔分到三亩地——不是最好的地,是靠近现在聚居区边缘的一片坡地,但足够养活自己。庄子帮建房子,先借住临时屋,等开春后自己建或庄子统一建。工钱按庄客标准算,一天八个工分,能换十二个铜币。
搬进临时屋那天,埃吉尔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屋子很小,但是他自己的。门上有锁,钥匙在他手里。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在老家峡湾边,决定上长船出海搏命的少年。
想起被俘时以为必死的恐惧。
想起这四年的一餐一饭,一字一句。
现在,他有了地,有了屋,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杨家庄园的庄客。
杨老爷说的对:付出什么,得到什么。
他付出了四年劳作,一场血战,得到了一个家。
值了。
埃吉尔·拉格纳森——现在该叫杨家庄园的埃吉尔了——推门进屋,点上油灯。
灯光很暖。
像这个庄子给人的感觉。
埃吉尔以为他知道怎么打仗。
在长船上,打仗就是吼得比别人响,斧头挥得比别人猛,盾牌撞得比别人狠。活下来的就是勇士,死了的就是命不好。简单,直接,像他们故乡的冰山一样不加掩饰。
但杨家庄园的“民兵训练”,完全是另一回事。
训练是从成为正式庄客一个月后开始的。那天,管事的杨定山把包括埃吉尔在内的三十多个新老庄客召集到外城西边的训练场。训练场是新辟出来的,平整过土地,立着几个草靶,还有几段模拟城墙的木架。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杨定山,而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杨振武——听说是杨保禄少爷亲自带出来的,参加过好几次战斗,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吓人。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教头。”杨振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们有的当过兵,有的打过猎,有的可能就是一身力气。但在这里,以前那些不算数。我们从头学。”
埃吉尔和旁边的索尔吉交换了个眼神。从头学?他们可是跟法兰克骑兵拼过刀子的。
第一课就让他们懵了。
“列队!”杨振武喝道。
三十多人乱哄哄地站成一团。杨振武皱紧眉头,走到最前面一个人面前:“你,站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挺胸,收腹,下巴收一点。对,就这样。”
他一个个调整,花了整整半个时辰,就为了让他们站成三排横队,每个人间隔两步,前后对齐。埃吉尔站得腿发麻,心想这有什么用?打仗难道还排这么整齐给人当靶子?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杨振武好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觉得花架子?那我告诉你们——十个人乱糟糟地冲,是十个人的力气。十个人站成队,一起进退,是二十个人的力气。百个人站成队,令行禁止,是一百五十个人的力气。这叫‘组织度’。”
组织度。埃吉尔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第二课是走。
不是随便走,是“齐步走”。杨振武让所有人听他口令:“一、二、一、二……”左脚落地喊一,右脚落地喊二。听起来简单,但三十多个人要脚步一致,难如登天。
不是你踩了我的脚,就是我撞了他的肩。走了十几遍,队形还是歪歪扭扭。索尔吉低声骂了句维京脏话。
杨振武停下来,没发火,反而笑了笑:“觉得难?我第一天练的时候,撞倒了三个人,被教头罚跑训练场十圈。你们比我们那时候强。”
他顿了顿:“知道为什么要练这个吗?战场上,命令传下来,所有人要同时动。进攻,一起冲;撤退,一起退。快一步慢一步,就是死和活的区别。”
埃吉尔想了想长船上打仗的情景——头领一声吼,大家嗷嗷叫着往前冲,谁快谁慢全凭自己。有时候冲得太快落了单,就被围杀了。也许……这整齐的步子真有道理?
练了三天,终于能走出像样的队列了。虽然还达不到杨振武要求的“像一个人”,但至少不会自己人撞自己人了。
第三课才是兵器。
发下来的不是他们熟悉的战斧圆盾,而是制式长矛——白蜡木杆,铁矛头,长度统一。还有一面蒙皮木盾,比维京圆盾大,但轻。
“矛是百兵之王。”杨振武示范持矛姿势,“双手握,前手稳,后手控。刺,不是砍。看准了,一下,收回来。再来一下。”
他刺向草靶,矛尖“噗”一声扎进去,干净利落。“你们以前用斧头,要抡圆了才有劲。矛不用,直着出去就有劲。省力气,还安全——你在刺他,他够不着你。”
埃吉尔试了试。确实,长矛的攻击距离比他习惯的斧头远得多。但别扭,不顺手。
“练。”杨振武只说一个字。
他们就天天练刺。对着草靶刺,上千次,上万次。从早上刺到中午,胳膊肿了,手起泡了,还得刺。杨振武在旁边看着,谁动作变形就纠正,谁偷懒就加练。
索尔吉第三天就抱怨:“我们是战士,不是农夫戳稻草!”
杨振武走到他面前:“战士?上次守城,你捅死几个?”
索尔吉噎住了。那次他伤了腿,只勉强挡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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