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406章 边境的烟柱
杨定山数了数。左侧碉楼顶部有一个人影在走动,轮廓贴着射击孔的光亮,手里似乎拿着一根长杆。中间碉楼的门缝光线下,有两个人影坐着不动,可能是在烤火。右侧碉楼没有动静,但烟囱在冒烟,说明里面至少有一个守夜的人在维持炉火。
三个碉楼,六个披甲兵一座,加上管家和两个随从,常驻兵力约二十人。如果紧急时刻能从诺德海姆城堡叫到援兵,两时辰内可以再来四十人。六十个披甲兵加上攻城锤,对付瓦尔德堡那种土墙木堡绰绰有余,但打盛京的石墙还不够。除非公爵从东面同时出兵。
杨定山在土坎后面趴了一刻钟,把碉楼的布局、哨兵位置、火光强度和烟囱数量都记在心里。然后他拍了拍迪特里希的肩膀,三人原路撤回磨坊。
回到磨坊时已是深夜。留守的队员已经给马喂了豆料。杨定山没有休息,他命令立刻返程——不是回苏黎世,是回盛京。六匹马在月光下沿着湖西岸的古道疾驰,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惊起路边灌木丛里的几只夜鸟。
十月十八凌晨,寅时三刻,盛京城门。
守城的远瞳队员听见马蹄声,从垛口探出头来。杨定山在城下报了口令,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六匹马鱼贯而入,马蹄在门洞的石板上溅起火星。杨定山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值夜的后勤兵,径直朝杨家宅院走去。
杨保禄已经醒了。诺力别在门房报了信,说定山回来了,浑身是泥。杨保禄披着一件旧羊皮袄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插回鞘里的短刀。他在藏书楼的门口撞上了杨定山。
“北边出事了?”
“出事了。”杨定山的声音因为连夜骑行而有些沙哑,“诺德海姆越界三里,盖了三座石碉楼。公爵在科尔巴赫和魏勒囤了三十桶硫磺、二十垛铁料、两棚木炭,还有一套攻城锤。不是过冬,是备战。”
杨保禄的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他转身朝藏书楼内喊:“卡洛曼!起床!”
然后他对门房说:“去工坊区,叫二爷来。不管他在干什么,让他放下。”
一刻钟后,四个人围在藏书楼的地图前。杨定军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工装,围裙上还有木屑,显然刚从水力织布机那边过来。他看了一眼杨定山,又看了一眼地图,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油灯芯往上拨了拨,让火光亮一些。
杨定山把迪特里希画的地图铺在羊皮大地图上,用炭笔在上面补了几笔。他把三座碉楼的位置、科尔巴赫和魏勒的位置、以及公爵可能的进军路线——从施瓦本东面沿湖东走廊向北,穿过诺德海姆的新碉楼区,再向西切入阿勒河谷——全部标了出来。三条线像一把叉子,从北、东、东北三个方向指向盛京。
“诺德海姆在北,公爵在东。”卡洛曼的声音很清醒,他显然已经用冷水洗过脸,“如果两路同时动手,我们腹背受敌。远瞳现在五十人,守城墙够了,但出去打不行。”
“他们不会同时动手。”杨保禄说,“公爵要的是地盘,不是拼命。诺德海姆修碉楼是给我们施压,囤物资是备战。但真要打,他得等开春——冬天山路难行,攻城锤运不过来。”
“所以我们还有一个冬天。”杨定军说。
“一个冬天。”杨保禄的手指敲了敲地图,“定山,你说怎么守?”
杨定山直起腰。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稳。“三条路。第一,收缩。施瓦本方向的代销点,从六个人减到两个,只留掌柜和一个学徒看店。其余四人撤回。罗马古道中段那个单独租用的储料棚,里面现在有大约三十包细布、十具铁犁、还有二十多袋硫矿石,三天内全部转移到苏黎世教会驿站。驿站有主教的巡查点和修士值守,比我们的人单打独斗强。”
“苏黎世主教会答应?”
“会。”杨定山说,“我们的人协助他们巡逻,物资放在他们院里,他们求之不得。相当于给他们加了一道屏障。”
杨保禄点点头。“第二条。”
“增哨。北岸界沟方向,新增三个固定哨位。一个设在界沟南岸的土坡上,正对着碉楼群;一个设在老橡树夹道的西侧入口;一个设在林登霍夫到瓦尔德堡的古道交叉口。每个哨位两个人,带号角和信号筒,白天隐蔽观察,晚上轮流值守。发现敌情,先放信号,不交手。”
“人手够吗?”
“够。但要把巡逻班次改密。苏黎世巡逻从十天一趟改成五天一趟,每趟六人。界沟巡逻三天一趟,每趟四人。加上三个固定哨位的六个人,我需要再补四个名额。远瞳从五十人扩到五十四人。”
“人从哪里补?”
“从工坊区的学徒里挑。标准是:能骑马,方向感好,夜视力不差。年纪十八到二十五,没有家室的优先。”
杨保禄看向杨定军。杨定军说:“工坊区可以抽四个人。第三车间的埃里希、漂洗坊的库尔特、还有两个从科莫湖回来的送货学徒。他们跑过山路,认方向,胆子不小。”
“第三条。”杨定山说,“囤粮。今年秋收的粮,一粒不要外运,全进仓。北岸的、瓦尔德堡的、林登霍夫的,全部集中运到盛京主仓。主仓要满仓,至少存够四千人口吃到明年秋后的量。”
“已经在做了。”杨保禄说,“上个月我就开始收粮。现在主仓存了七成,再过半个月能满。”
“核心工坊。”杨定军插了一句,“晚上加派岗哨。铁匠坊、水力工坊、玻璃工坊,每坊两个夜岗,配号角。图纸和配方,全部收进藏书楼的地窖里。地窖门换成铁板包木,加两道锁。”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焰在地图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些标注着碉楼和物资库的墨点像一群黑痣,趴在羊皮纸上。
“诺德海姆那边,先不要动。”杨保禄最后说,“他越界盖碉楼,我们没有能力拆。但我们也不退。界沟还是界,他敢过了界沟往南走一步,远瞳就动手。这个底线,你派人告诉他。”
“谁去?”
“让格哈德去。”杨保禄说,“他是林登霍夫的管事,名义上是玛蒂尔达的人,代表女伯爵的领地交涉,比我们直接去谈更合规矩。带一封信,措辞要硬:界沟为界,越界即视为敌对。话说到,不要威胁,不要挑衅,把意思撂在那儿就行。”
“如果他反问,为什么我们的远瞳在界沟南岸巡逻?”
“那就说,我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巡逻,跟他无关。”
会议散了时,天已经蒙蒙亮。杨定军回工坊区去安排夜岗。卡洛曼去写信,给主教海因里希通报情况,要求加快巡查点的武训进度。杨定山去马厩,挑选今天要去执行物资转移的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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