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月光下的矢车菊
第375章 因为你母亲

苏不太确定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数对面墙上那幅画的画框上有几道花纹——数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不一样。

科罗廖夫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水底。

苏努力集中注意力，听清了一些——是明年上半年的发射计划。

“我觉得保守方案的数据基础更扎实，”苏开口，声音有些含糊，“激进方案的燃料配比还没有经过足够多的地面测试。”

科罗廖夫眼睛亮了一下：“说下去。”

苏继续说——他发现自己脑子其实还是清楚的，至少关于那些数据是清楚的，但嘴不太听使唤。

旁边有人说“谢切诺夫同志喝多了吧？”

苏摇了摇头，觉得只是眼皮有点重，眼前的东西有时候会变成两个而已。

旁边那个空气动力学的专家在说什么，苏听不太清了。

科罗廖夫在旁边点头，马克也在点头，所有人都在点头。

苏也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但点头总不会错。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提议敬酒，所有人举起了杯子。

杯子被拿走了，又被塞回来一个新的，满的。

苏看着杯里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啊晃，晃得他有点晕。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酒液还在晃。

苏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住，然后被科罗廖夫握住了。

“坐一会儿。”

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按着坐下来，只知道腿不再需要支撑身体了。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苏看着科罗廖夫和马克莫名其妙的喝在了一起，而且越喝越诡异。

两个人同时举杯碰了一下，同时仰头干了。

马克放下杯子后不太行了，往后退了一步脚绊了一下，伸手抓住了桌子边缘才稳住。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然后科罗廖夫直直地倒了下去，仰面摔在地上。

马克的笑声炸开，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科罗廖夫：“能喝不能喝……菜就多练……”他一脚踩上了桌子。

旁边有人伸手想把马克拉下来，马克甩开那些手：“你起来啊！你不是能喝吗？你起来啊！”

科罗廖夫躺在地上抬起一只手：“谁……谁要和你这条狗比……”

马克的眉毛竖了起来：“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旁边几个年纪大的科研人员上前把科罗廖夫拽起来放到了椅子上。

科罗廖夫一坐上去就歪了过去，眼睛半睁半闭。

马克从桌子上下来时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扶住他，他推开那只手自己站稳，朝大厅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回身。

苏扶着桌子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那么多重影。

马克朝他走了过来。

他顿了一下，然后双手迅速抬起捧住了苏的脸，拇指和食指捏住他两边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

苏的脸被扯得变了形，他吃痛右手一巴掌拍在马克的手背上，后者的手被打落了。

马克低头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愣了一秒：“谢切诺夫，你胆子肥了是不是？真是跟你爹一个德行——脸臭，脾气硬，不知道好歹。”

苏听到“你爹”两个字，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列文副院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爸？”

马克嘴角勾了起来：“资格？我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

他往前倾了倾身凑近了一些，酒气扑面而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过，你跟你妈长得真像。”

苏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是脾气像你爹。”马克直起身。

“你认识我妈妈？”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克的表情变了，那种疯疯癫癫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看了苏几秒：“认识。要不是因为你妈妈，我就不会跟你爹还有科罗廖夫他们对着干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我比你爹优秀那么多。各方面都是。可你妈妈——”

“马克！”亚历山大跑了过来拽住他的手，“你喝醉了。”

“我没醉！”马克喊了一声。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马克的眼神，转头看向苏：“抱歉啊小同志，我这朋友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

苏看着亚历山大拽着马克离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宴会零零碎碎地结束了。

人三三两两地走了。

苏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悬在莫斯科十月的夜空中。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其中一枚稍小的戒指举向空中，那枚戒指刚好将月亮框在了其中。

他想起斯图加特，然后愣了一下——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不，不是忘了什么，是忘了去找她。

苏迈开脚步，有些踉跄，但他的方向是明确的。

恍惚间来到了研发楼，等苏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站在实验室门口了。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斯图加特正站在桌前盯着一大摞数据，听到门响没有抬头。

苏走到她身侧半米处站定。

斯图加特这才分了一个眼神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去，继续看着数据。

那一眼里有冷淡，有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苏站在那里，看着她。

斯图加特把数据放回架子上，拿起记录本写了几笔，转身去另一张台子。

苏跟过去。

她又去拿新的数据，苏又跟过去。

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一直盯着她的脸，不说话。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分钟。

斯图加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不大。

“你来干什么？”

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斯图加特转过身，看着他。她注意到了他脸上那种微醺的红，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但其实她自己今晚也喝了不少，后劲已经慢慢上来了。

她的头有些沉，眼前的东西偶尔会轻轻晃一下，但她习惯了控制，面上看不出什么。

斯图加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厌恶，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她说，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别在这儿碍事。”

苏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有些散，酒精在他脑子里翻涌，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至少清醒到能看出她在生气。至于她为什么生气，他隐约知道。

他应该解释的。但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斯图加特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