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月光下的矢车菊
第373章 一点光亮

科罗廖夫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还没放下。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弹道导弹组的组长，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同志，还有副组长，冯·格鲁塔鲁普同志，以及所有组员！”

掌声从各个方向响了起来。

苏站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已经围上来一群人。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握住他的手，有人端着酒杯往他手里塞。

“谢切诺夫同志，祝贺祝贺！”

“来，敬你一杯！”

苏来不及拒绝，酒杯已经被碰了好几下。

他只能举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嘴角挂着礼貌的笑。

人群推来搡去，斯图加特被挤到了一边。

她看着苏被围在中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苏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过去，朝她比了个口型——“等我”。

斯图加特端着酒杯转身走了，穿过人群找到了站在长桌旁边的南和鹿几。

两个人正对着一盘冷切肉争论什么，看见斯图加特走过来，同时抬起了头。

“老爷！”鹿几笑着举起酒杯。

斯图加特和她碰了一下，南也举了起来，三个人同时干了。

“苏呢？”南往斯图加特身后张望。

“被围住了。”

南“哦”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得有一阵子了。”

苏这边，人刚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

几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走过来，苏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他父亲生前的同事。

最前面那个头发花白的，一走过来就伸手勾住了苏的脖子。

“米哈伊尔！今天必须把你灌醉！你爸当年就不怎么能喝，你可别遗传他！”

苏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叔叔，明天还要上班。”

“上什么班！今天庆功，明天放假！科罗廖夫主任亲口说的！”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苏正被围着敬酒，余光瞥见科罗廖夫从人群里走过来。

那几个人的手从苏脖子上放了下来，端着酒杯往后退了半步。

科罗廖夫走到苏面前，朝他点了点头。

“主任。”苏说。

科罗廖夫沉默了一秒：“马克来找你了吗？”

苏的目光微微一凝，点了点头。

科罗廖夫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不用在意他。那人就是那么讨厌。”

苏没有说话，但从科罗廖夫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默契。

科罗廖夫转身朝大厅侧边走去，那里靠近窗户，人少一些。

苏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站在一扇半开的窗户旁边，～身后的嘈杂声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科罗廖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看着窗外。

“米哈伊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今天这个日子，应该高兴。那些事，就不要再追究了。”

苏看着他：“主任，我能见到马克的机会很少。既然您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会想办法自己知道。”

科罗廖夫沉默了几秒，烟灰从他指间落下来：“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你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你母亲去了哪里——这些事，我查了十六年也没查清楚。”

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科罗廖夫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事到如今，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你的父亲弗拉基米尔·丹尼尔·谢切诺夫，当年和科学院共同创立了一个项目。对外叫‘人工诱导核反应研究计划’，但这个名称是假的——真正的名字只有少数几个科研高管知道。”

苏想起了自己在警卫厅档案室看到的那个编号——“1933特殊项目”，后面跟着他父亲名字的缩写。

“那个项目的真名叫‘普罗米修斯计划’。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不知道。实验档案我也没看过，那些东西被列为了最高机密。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你父亲操作高压倍加速器时触发了远超设计指标的能量释放，整个房间被摧毁，连他的尸骨都没找到。”

科罗廖夫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那天，你父亲只允许自己一个人进入那个房间，没有任何人陪同，连门口的警卫都被他支开了。”

“为什么？”苏问。

科罗廖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他知道那场实验有危险，不想连累别人。也许有别的原因——但我想了十六年也没想明白。”

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看着苏。

“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的更少。说实话，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很漂亮，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你遗传了她的眼睛。但你母亲的脸……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科罗廖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更奇怪的是，有关她的一切感觉都在慢慢消失，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擦掉那些记忆。她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我怎么会忘了呢？”

苏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科罗廖夫的话和他从斯图加特那里听说的“遗忘之雨”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也许只是时间太久了。”苏说。

科罗廖夫点了点头：“也许吧。十六年，确实太久了。”他叹了口气，“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死，我比任何人都难过。但有些事情不是难过就能弄清楚的。”

苏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身后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有人开始唱歌，有人拉起了手风琴。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科研人员挤过来，凑到科罗廖夫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科罗廖夫点了点头，拍了拍苏的肩膀：“我得过去了。副院长那边有点事。别想太多了，今天该高兴。”

苏一个人站在窗户旁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晃动。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烟抽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回大厅再喝一杯，然后直接去找马克。

但就在这时，苏感到有什么东西蹭了蹭自己的脚后跟，他转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可当他抬头时却看见大厅另一头、靠近侧门的地方，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苏的脚步顿住了。那个身影微微侧着身，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是深褐色的。

苏的手猛地攥紧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