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月光下的矢车菊
第361章 不后悔

克里蒙索盯着被火光逼退的黑影，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

黑影似在犹豫。

苏扶起恰斯卡。

克里蒙索收剑：“它暂时不会追了，但那些活尸会。”

四人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斯图加特确认安全，进入。

恰斯卡独自坐角落，沉默不语。

斯图加特示意另两人到一旁，压低声音：“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他状态不对，太安静了。”克里蒙索说。

苏掏出打火机，讲述302房间的经历——全家福里男人的脸被划掉，恰斯卡说“认识”却说不清是谁，话音刚落黑影便出现。

“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来的。”苏说。

斯图加特推测空间可能随恰斯卡情绪变化。

克里蒙索质疑能否信任记忆不确定的人。

斯图加特回应：“我们不需要相信他，只需要合作。他有对空间的了解，我们有出去的可能性。”

克里蒙索看她一眼：“这个空间和魇所造那种幻境很像。”

“魇。”斯图加特叫了一声。

无反应。

“魇。”她又叫，声音大些。

“喊我做什么？商量出对策了？”魇忽然出现。

克里蒙索无视调侃：“这种精神幻境，能否从外部强行打破？”

魇用戏谑语气解释：“核心是宿主精神力，越强幻境越稳固，宿主越难苏醒。理论上可从外部打破，但代价极大。这片空间的宿主绝非普通人，精神力被外力大幅放大。强行破壁，轻则意识受损，重则心智尽失。”

“所以我们只能被困，束手无策？”克里蒙索冷冷道。

“我可没这么说。外部突破难如登天，内部破解大有可为。只要宿主自我苏醒或解开执念心结，意识构筑的幻境便会崩塌消散。”魇意味深长地瞥一眼恰斯卡，“不过看他这模样，心结怕不易解开。”

“他的精神力被什么东西放大？”苏问。

“答案在那些毁掉他的人身上。”魇答。

“是药物。”斯图加特反应过来。

“没错。这种药物极致放大情绪、记忆、执念，投射成真实可触的幻境。这里的建筑、尸体、怪物，全是潜意识里不敢直面的过往与恐惧。”

“那黑影也是潜意识的产物？”斯图加特追问。

魇沉默良久：“大概率是他这辈子最不愿直面的梦魇。”

“它的目的是吞噬恰斯卡？”苏问。

“一旦恰斯卡被吞噬，空间失去唯一锚点，彻底失控。也绝不能杀死他，那同样会引发崩塌。唯一的生路，只有解开他的心结。”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斯图加特思索许久：“他的心结，应该是他的妻女。”

“可万一他的记忆本身就是虚假的呢？”克里蒙索皱眉。

“初遇他时或许是假的，但现在浮现的过往，皆是真实。”斯图加特笃定道。

苏随之附和：“如果他的记忆曾被篡改，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认错了执念。他以为放不下妻女的离世，真正困住他的，或许是另一件被遗忘的往事。”

“这正是最难的地方。”斯图加特眉眼凝重，“他自身都看不清执念根源，我们无从下手。”

“302房间那张照片，就是突破口。”克里蒙索说，“他嘴上不肯承认，但反常的反应早已说明一切。”

苏抬手点燃打火机，细碎火光跳动，照亮三人面容。

他轻声道：“火可以带来希望，不是么？”

三人目光投向房间那端的恰斯卡，任他沉淀情绪。

漫长的寂静过后，恰斯卡缓缓起身走向三人，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领主大人。”他微微垂首，嗓音沙哑。

“免礼。想起什么了？”斯图加特凝视他的双眼。

恰斯卡直起身，沉默几秒。

“那个怪物，”他说，“我从它眼里看到了愤怒……质疑……还有悔恨。就像……之前的自己。”

他接着说自己记不清黑影来历，却知道对方与自己羁绊极深想要吞噬自己，而缘由他一无所知。

苏看着他：“恰斯卡，你的妻女……”

恰斯卡抬手打断。

“她们已经死了。死在一场和狼人的战役里。”声音没有波动。

斯图加特猛地一顿。

恰斯卡摇头：“领主大人，这并不怪您。是我们部族没做好措施。那段时间玛门降临，大家十分疲惫，那天才稍微放松了警惕，谁知却被狼人进攻。”

斯图加特沉默几秒：“我记得所有因这类事件死去的族人。每一次，每一份遇难者名单，我都记得。可为什么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恰斯卡指尖微蜷，眼底茫然，“我只记得被狼人打晕，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昏迷时隐约听到芬里尔的声音。醒来便出现在这片幻境。后来很多流浪者被困，我带领他们与这些活死人打。时间确实只过了五个月，可那些伙伴却没向我提过时间的问题。”

克里蒙索一句话击碎他最后的侥幸：“他们从来都不是活人，大概率，你也一样。”

恰斯卡浑身一怔，低声喃喃：“我早该察觉的……”

“那个巨大黑影，”他说，“每次出现都会杀死许多我的人。我不清楚它怎么出现的，而且每次出现，我的头都会剧痛。”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我到底该怎么做？”

苏这时开口：“现在就好办了。”

他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掂了掂，朝恰斯卡抛过去。

恰斯卡接住，指尖触碰到机身的瞬间，浑身僵住，眼底满是震惊。

苏递出一支烟，轻声重复：“火会带来希望，不是么。”

恰斯卡低头，颤抖着打开打火机，咔嚓一声，橘黄火苗跳动。

他点燃香烟，任辛辣烟气弥漫，久久凝望火苗，眼底震惊褪去，沉淀出复杂的情绪。

“火会带来希望，不是么。”他低声复述，随后熄灭火光，将打火机紧紧攥在掌心。

“这是玛丽娅送我的结婚礼物，我以为弄丢了，没想到一直都在。”他抬眸看向三人，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我不知道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吞噬我。但我知道一件事——它是我带来的。也应该由我送走。”

斯图加特深深看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绝不后悔。”

斯图加特没有再问。她从墙上直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