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
第1085章 年度最佳穿戴设备
陈默在设备间的行军床上坐了很久,盯着屏幕上那个14.3%的红字。空调管道里偶尔传来金属热胀冷缩的咔嗒声,在地下的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拨了苏哲的电话。时差两个小时,京海那边晚上十点。
“书记,出问题了。”
苏哲在电话里没出声。陈默用三分钟把情况讲完。讲到14.3%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哑了一截。
“能靠算法解决吗?”
“试过了。三种方案:增加对抗训练、引入物理约束层、设置置信度阈值自动过滤。前两种需要至少两个月的迭代周期。第三种——阈值设高了会把正确的方案也过滤掉,设低了漏网的幻觉还是太多。”
“你的意思是,纯靠数据量和算法,消除不了。”
“消除不了。”陈默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在吐刺。
电话那头五秒的空白。
“机器不懂的东西,谁懂?”
陈默没接上话。
苏哲继续说:“你的模型在通用零件上表现很好,为什么?因为训练数据里有大量的真实加工案例,每个参数都是人在车间里一刀一刀切出来的。复杂曲面的问题出在哪?——数据不够多,而且缺少什么是错的这个维度。你的数据库里全是成功的案例,模型学会了对的大概长什么样,但它不知道什么参数会崩刃,什么转速会烧件。”
陈默在行军床上直起了腰。
“你让机器去学——谁对错误最有经验?”
答案不用说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哲的电话打到了红星机床厂。
李建国正在食堂吃馒头蘸辣酱。手机响了,他把馒头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接。
“老李,帮我凑十二个人。条件:五轴加工经验二十年以上,做过航空件或精密模具的优先。能出差的。”
李建国把馒头从腋下拿出来咬了一口:“去哪?”
“敦煌。”
“干什么?”
“教电脑认错。”
李建国嚼着馒头想了三秒:“工资怎么算?”
“双倍出差补贴,另加每天五百块的技术指导费。”
“我下午给你名单。”
名单四个小时后到了苏哲手机上。十二个人。红星厂五个,凤栖县农机厂的老钳工一个,从蓉城航空零部件厂借了三个,温州模具行业协会推荐了三个。年龄最大的六十一岁,最小的四十七岁。平均工龄二十八年。
十二个人的航班分三班飞,两天内全部到达敦煌。
李建国是第一个到的。他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旧旅行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出差也穿工装,说是习惯了。
他走进超算中心大楼的时候,在门口的安检通道前停了一下。玻璃门后面是长长的走廊,LED灯管把地面照得能映出人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跟他待了三十年的车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安检员扫了他的工牌,示意通过。
陈默在中控室门口等着。两个人之前没见过面,但陈默认出了他——苏哲发过照片。
“李师傅,这边请。”
李建国跟着走进中控室,四十七块屏幕的光芒一齐灌进眼睛。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然后走到最近的一排服务器机柜旁边,伸手摸了摸金属外壳。
“这铁疙瘩一台多少钱?”
陈默想了一下:“进口的大概一百二十万。国产的便宜些,六十万左右。”
李建国缩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比我们车间的五轴机床还贵。那个才四十八万。”
他回头看了看整面墙的屏幕。“行吧。你说怎么弄。”
陈默用了二十分钟跟李建国解释工作流程。简化到了极致——屏幕上会显示AI生成的加工方案,包括刀具选型、切削参数、走刀路径和工序顺序。李建国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看方案,判断对不对。对的标“过”,不对的标“错”,然后写出错在哪。
“就这?”
“就这。”
李建国在转椅上坐下来。椅子太软,他不习惯,往前坐了半个屁股。
第一组方案调出来。钛合金涡轮叶片的五轴铣削工序。屏幕上的三维走刀路径用彩色线条显示,每一刀的进给速度、切深和主轴转速标注在旁边。
李建国凑近屏幕——他的老花镜缺了一条腿,用橡皮筋临时绑着,戴上之后歪向一侧。
他看了大约四十秒。
“这第三道工序的进给速度——4200?”
陈默在旁边点头。这就是他之前发现的那个幻觉参数。
“谁写的这个数?”
“AI自己生成的。”
李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车间里老师傅看到徒弟犯傻时的本能反应。
“R6球头铣刀,钛合金曲面精加工,进给4200?你让它去试试。三十秒之内崩刃,刀片飞出来能扎死人。”他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的数字,“这地方最多给1800。而且主轴转速要降到6000以下——钛合金导热差,转速高了刀尖温度上来,建成边的表面粗糙度直接废。”
陈默在旁边飞速记录。不是记参数——参数他不懂——他记的是李建国判断的逻辑链条。从刀具材质到工件材料到热传导特性到表面质量要求,五步推理,每一步都基于经验而非公式。
这就是数据库里缺的东西。
不是“正确参数是多少”——那个查手册就有。缺的是“为什么这个参数是错的”——错误的机理、失败的后果、相互关联的约束。这些东西存在于老技工的脑子里,从来没被系统性地记录过。
因为没人觉得“什么是错的”值得记。
十二个老技工在第二天全部到齐。陈默把他们分成三组,四人一组,八小时一班。每一班审核三百到四百组AI方案,对其中的错误进行标注和纠因。
方式极其原始:老技工口述,旁边坐一个陈默的工程师打字记录,录入标注系统。
第一天。审核量四百一十二组。标注出的错误方案七十九组。错误类型五花八门——有参数偏离常识的,有工序顺序颠倒的,有刀具选型跟工件硬度不匹配的。最离谱的一个案例是AI给一块铝合金零件设计了一套线切割方案,但那个零件的壁厚只有0.3毫米,线切割的电极丝直径就有0.25。按李建国的话说:“这跟拿菜刀削牙签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审核量上升到六百组。老技工们渐渐熟悉了屏幕操作,速度快了。蓉城来的老吴——做了二十六年航空件——发现了一个系统性的问题:AI在生成变截面叶片的精加工路径时,总是选择从叶尖往叶根方向走刀。但实际操作中,这种走刀方向会导致叶片尾缘的薄壁区域在切削力作用下产生振颤。正确的做法是从叶根往叶尖走,让厚壁区先承受切削力。
“这东西把方向搞反了。”老吴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
陈默把这个发现当成一条规则,写进了物理约束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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