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捕快之名
第389章 囚室交锋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王萱,黄雪梅,江楠,李清语,清颜,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她们怎么办?宁王会放过她们吗?知道了这么多,宁王会不会斩草除根?
还有清源县,还有青州……宁王一旦动手,战火一起,多少百姓要遭殃?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得活着,活着才能有机会。
“殿下,”张希安抬起头,看着宁王,“您说的旧部……王康、杨二虎他们,自末将辞官后,便已断了联系。他们现在是朝廷的将官,末将一介布衣,如何联络?又如何让他们听令?”
他在试探。
试探宁王到底掌握了多少,试探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宁王笑了。
那是一种“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笑。
“张希安,你不用跟我耍心眼。”宁王走回主座,坐下,“我知道你和王康、杨二虎一直有书信往来。虽然隐秘,但并非无迹可寻。清源县你岳父王飞那里,每次驿马送信,总有那么几封是送往青州军营的,对吧?”
张希安心里一紧。
连这个都知道。
宁王在北疆的眼线,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
“至于如何让他们听令……”宁王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带过的兵,你清楚。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之,我要他们在该动的时候动,不该动的时候,老老实实待着。”
他放下茶盏,看向张希安。
“怎么样?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在这间囚室里好好想。想通了,答应替我办这三件事,我保你前程似锦,全家富贵。想不通……”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宁王拍了拍手。
厅堂侧面的门开了,走进来两个披甲武士,就是之前擒拿张希安的那两个。
“带下去。”宁王挥挥手,“关进甲字囚室。好生看管,别怠慢了张大人。”
“是!”
两个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把张希安从地上架起来。
张希安没反抗,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宁王还坐在那儿,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平静,从容,好像刚才那番关乎生死、关乎谋逆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门关上了。
张希安被架着穿过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石墙,墙上隔一段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勉强照亮脚下。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一个武士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间石室。不大,也就一丈见方。靠墙有一张石板床,床上铺着层薄薄的草席。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大概是便溺用的。石室顶上有个小小的透气窗,用铁条封着,透进来一点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星光的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武士把张希安推进去,反手关上铁门。
落锁的声音很响,在石室里回荡。
脚步声远去。
石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希安走到石板床边,坐下。
草席很硬,很糙。
他环顾四周。石墙很厚,铁门很重,透气窗很小,根本不可能钻出去。
他摸了摸怀里。早就被搜空了,短刀、火折子、干粮、水囊、鲁一林给的那张图,全都没了。连那套假的文牍也没留下。
他现在是真正的赤手空拳,身陷囹圄。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厅堂里的一切。
宁王的话,一句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三件事。
布防图。联络旧部。里应外合。
任何一件,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答应,就是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不答应,三天后就是死期。
假意答应,先保住性命,再找机会脱身?
张希安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点微弱的光。
宁王不是傻子。他能查到那么多,能把他精准地抓到这里,就说明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假意答应,恐怕瞒不过他。就算暂时瞒过了,一旦答应下来,宁王必然会让他去做事,去联络旧部,去取布防图。到时候做还是不做?做了,就是真反;不做,立刻就会暴露。
脱身?
这石室,这庄园,外面肯定还有层层守卫。怎么脱?赤手空拳,杀出去?
张希安苦笑了一下。
他不是上下,没有一剑破三百甲的本事。就算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草原深处,杀了守卫,又能往哪儿跑?宁王既然敢把他关在这里,就肯定有把握他逃不掉。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么点头,成为宁王叛乱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要么摇头,变成这草原上的一具无名尸骨。
没有第三条路。
至少现在,他看不到。
石室里很冷。
草原夜晚的寒气,从石墙的缝隙里透进来,往骨头里钻。
张希安抱紧胳膊,缩了缩身子。
他想起了清源县的老宅,想起了王萱点着灯笼在院中等他的样子,想起了黄雪梅默默收拾行装的眼神,想起了江楠安静翻阅书卷的侧影,想起了李清语抱着清颜在廊下看落叶。
还想起了鲁一林在书房里说的那句“潜龙勿用,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他现在是被关在笼子里,等着别人来决定他的生死。
怎么静?怎么观?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头顶那点光,慢慢变暗,又慢慢变亮。
天亮了。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布衣裳、面无表情的老仆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糊状的东西,像是什么谷物熬的,还有一碗清水。
老仆把托盘放在地上,没说话,转身又出去了。
铁门再次关上,落锁。
张希安走过去,端起那碗糊,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麦粥,很稀。
他喝了一口。温的,没毒。
他慢慢把粥喝完,又喝了水。
肚子没那么空了,但脑子里的问题,一个也没少。
他坐回石板床上,继续想。
想宁王的话,想那三件事,想可能的出路。
想了一整天。
除了送饭的老仆,再没人来过。
石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无穷无尽的寂静。
第二天,也是这样。
送饭,关门,寂静。
张希安把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摸遍了。墙是实心的,地面是整块的石头,铁门严丝合缝,透气窗的铁条焊得死死的。
没有漏洞。
第三天。
送早饭的老仆进来时,多看了张希安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但张希安读懂了。
今天,是最后期限。
老仆放下托盘,照例转身要走。
“老人家,”张希安忽然开口。
老仆停住脚,回头看他。
“麻烦转告宁王殿下,”张希安说,“我想好了。”
老仆点点头,没问他想好了什么,关上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
张希安坐在石板床上,等着。
等宁王来,等那个决定他生死的时刻。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息,都像一年。
终于,铁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
宁王站在门口,还是那身宝蓝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武士,按着刀柄。
“想好了?”宁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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