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捕快之名
第579章 赏饭

成王一眼就看中了他身上的那股韧劲，还有他眼底的聪慧，知道这是个可塑之才。那时候，张希安因弹劾当地县令贪赃枉法，反被诬陷，革去捕快之职，还差点被打入大牢。成王顶着御史弹劾的压力，力排众议，将张希安从困境中拉了出来，一步步提拔他，从一个小小的亲兵，到如今手握三营兵马的镇军统领，手握重兵，权势滔天。

若不是自己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将他提起来，哪有他今日的威风？成王的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也带着几分警惕。人心隔层肚皮，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恩人，也没有永远的下属，谁不惦记着踩着恩人的肩膀往上爬？谁不渴望拥有更高的权势，更多的财富？如今张希安主动递来这几口箱子的银子，分明就是递了投名状，是在向他表忠心，也是在向他示弱，表明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永远不会背叛他。

可这份忠心，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成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太多人表面忠心耿耿，背地里却暗通款曲，伺机而动。张希安如今手握三营兵马，权势渐盛，若是他有了二心，那后果不堪设想。不过，眼下看来，张希安还是懂事的，知道该如何做，该向谁表忠心，这就够了。

“来人。”成王突然出声，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惊得刚走到门口的小禄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小禄子连忙稳住身形，转过身，快步走到成王面前，躬身行礼，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主子，奴才在。”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神来。

成王摆了摆手，示意他近前。小禄子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抬头，目光依旧不敢直视成王，只是垂着眼，等候吩咐。“去北营传话，”成王的声音放缓了几分，语气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就说本王知道张统领的心意了，他的忠心，本王记在心里。让他只管安心操练新兵，把兵练强，守住青州的门户，旁的杂事不必分心，有本王在，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话音未落，他自己倒先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满意，还有几分通透。这年头，人心浮躁，趋炎附势之辈居多，能有个知根知底，又肯卖命，还懂得审时度势的下属，比十箱银子，比千匹良马都要金贵。张希安有才干，有野心，却也懂得收敛，懂得依附，这样的人，只要好好掌控，便是自己最得力的臂膀，能帮自己守住青州的兵权，守住自己的地位。

窗外忽地卷过一阵穿堂风，风力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案头的军报簌簌作响，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那军报是北营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着张希安操练新兵的情况，还有青州边境的防务事宜。成王望着檐角晃悠的铜铃，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悦耳却不刺耳。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补充道：“等等，你先别去北营。”小禄子连忙停下脚步，躬身应道：“奴才遵旨。”成王抬眼，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食盒上，那是一个紫檀木打造的食盒，质地精良，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小巧而精致。“把我晚膳的食盒腾出来，”他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却也透着几分细致，“让厨下做一份双拼蹄髈，要带酱汁的，酱汁要熬得浓稠些，入味些，再做一份蟹粉豆腐，多舀一勺蟹黄，别小气。”

他顿了顿，又继续吩咐道：“再装一个清炖狮子头，要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不许有半点腥味。哦对，让厨下再烤一只烧鸡，要脆皮的，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要鲜嫩多汁，别烤老了。”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还有什么遗漏，随即又说道：“多带些点心，把我桌上的两碟桂花糕、一盒枣泥酥都装进去。桂花糕要刚出炉的，还带着热气的，枣泥酥要软糯些，别太干。”

小禄子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时不时点头应道：“奴才记住了，奴才这就去吩咐厨下。”“等等，”成王又开口，叫住了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这些东西，是本王念他练兵费神，日夜操劳，顺道让他尝尝家里新做的点心，也算本王的一点心意。记住，送到北营的时候，要用请的礼数，态度恭敬些，别学那些酸腐文人的做派，摆架子，惹张统领不快。”

“奴才明白，”小禄子躬身应道，“奴才一定恭敬有礼，绝不敢怠慢张统领。”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去厨房吩咐厨下准备食物，随后捧着腾好的食盒，小心翼翼地往北营而去。

小禄子捧着食盒退下时，成王已靠回椅背，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双眼微微眯起，目光虚虚落在摊开的军报上，却没有真的去看上面的内容，思绪又飘到了张希安身上。那纸页间，仿佛能清晰地看见张希安的模样——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军人的威严与果敢。还有他府里的那些人，去年纳的县令千金，容貌秀丽，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贤内助；前年收的两个扬州瘦马，容貌倾城，身姿曼妙，擅长琴棋书画，是用来消遣解闷的；还有府里养着的七八个通房丫鬟，个个年轻貌美，温顺体贴。

成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茶盏是上好的青花瓷，釉色莹润，上面绘着淡雅的兰花纹，触手微凉。他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喃喃道：“赏他个女人？”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提议，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罢了罢了，别把他那几房折腾散了架。男人嘛，总得有点消遣，有点念想，只要他别误了正事，别忘了自己的本分，这点小事，本王也懒得管。”

烛芯“噼啪”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火星，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将成王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面上，影子随光影摇曳，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像是他此刻复杂的心思，难以捉摸。成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龙井，茶水微凉，带着淡淡的茶香，入口清冽，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几分算计。

张希安肯低头，肯主动递来投名状，说明他还没有异心，还愿意依附自己。这样一来，青州的兵权就稳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底气也更足了。至于那三千两银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小彩头罢了，比起青州的兵权，比起一个得力的下属，这几千两银子，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