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比天师
第617章 哪个才是你

怪物将嘴巴张到极致，一口将猎物吞进去。

上下颌强行合拢，如同两块磨盘上下挤压，毫不费力将那具瘦弱的躯体碾碎——

肌肉毫无节操地迅速爆浆，骨骼发出“咔咔”脆响，像干枯的树枝被逐一折断，再碾成粉末，最顽强的是头颅，一直坚持到最后，轰的一声崩开破碎。

血液混合肉末从嘴角渗出，黏稠而温热，沿着下颚往下流淌，拉成一道暗红色的稠丝，在风中摇曳断裂，一滴滴、一团团，砸落在翠绿的草叶上。

嗞——嗞——

伴随着阵阵尖利的烧灼声，腾起一缕缕黑烟，仿佛落下的不是血，而是滚沸的铁水。

原本青翠欲滴的叶片迅速焦黑蜷曲，眨眼间化作飞灰，地面像被腐蚀出现一块块的拳头大小的黑斑，黑斑迅速扩大，彼此连缀在一起，表面干涸板结，布满蛛网般的皲裂。

但仅仅过了片刻。

一株株嫩绿色的新芽，从焦黑坚硬的地面破土而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

嗖嗖嗖，嗖嗖嗖——

茎秆拔节，叶片舒展，不过几息的工夫，整片焦土重新覆盖上一层葱郁的翠绿，阳光照在上面，露珠折射出晶莹的眩光，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怪物血红双眼放出贪婪的光芒，瞳孔兴奋地扩张又收缩。它高高仰起人首，脖颈上的鳞片一张一合，喉结猛地下坠。

“咕咚”一声闷响，猎物被彻底吞咽下去。

它嘴唇翻卷，伸出分岔的长舌，舔掉嘴角残存的血沫和肉糜，在空中轻甩两下，发出满意的“嘶嘶”声。

嘴里低声呢喃，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嘶嘶——快与我合体吧……嘶嘶——快来吧……嘶嘶——”

它头上挂着骷髅的无数细辫忽然无风自动，一束束如同水藻般在空中摇曳。

其中一束细辫的末端，有某种东西正在凝聚，起初只是朦胧一团，渐渐收拢、凝结，轮廓越来越清晰……颧骨、眉骨、颌骨……最后形成一颗崭新的骷髅头。

它侧过头，瞥了一眼发梢上的新骷髅，瞳孔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满足，兴奋地呐喊：“嘶嘶……来吧……快来吧！”

忽然，新骷髅开始变得透明，边缘一点点隐去，好似被清水稀释的墨汁，颜色越来越淡，轮廓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怪物的身体猛地僵住。

它的眼神变得无比迷惑，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血红眼眸不安地左右摇摆。

长舌在嘴巴里疯狂搅动，仔细搜索上颚、舌下、牙缝……每一处犄角旮旯，残留的肉糜还依然存在，但那颗崭新的骷髅头确实没了。

它从未遇过这种事。

“嘶嘶——”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充满困惑和焦躁不安，“怎么回事？它怎么没了……嘶嘶——它跑哪里去了？”

它越来越愤怒，疯狂地摇晃脑袋，细辫上挂的骷髅剧烈碰撞，咣咣作响，蛇尾如巨鞭在草地上暴躁地抽打，草屑和泥土四处飞溅。

天地随之变色。

原本晴空万里、阳光和煦的天空，瞬间乌云滚滚，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狂风大作，呼啸掠过湖面，掀起滔天的恶浪。

咔嚓——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整片天地，照在那怪物的巨大身躯上，在倒伏的原野投下一道狰狞扭曲的影子。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不是从天上滚过，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脚下不住颤抖。

翠绿的青草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腐烂，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瘫倒，与泥土混在一起，化作一滩一滩冒着气泡的黑色烂泥……最后连成茫茫一片黑色沼泽。

沼泽表面不断鼓起气泡，啵——啵——气泡破裂，释放出浓烈刺鼻的腐臭，令人窒息作呕。

那棵葱郁的参天古树迅速枯萎，繁茂的树叶在瞬间落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从皲裂的树皮缝隙中，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从上到下布满整个树干，像是在流血、在哭泣、在腐烂。

就在这时——

从古树后面，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一道闪电恰好在这一瞬撕开天幕，惨白的光芒将那人的轮廓映照得清清楚楚，身形瘦削，自负地背着双手，眼神充满不屑。

怪物瞳孔巨震，难以置信的瞪大血红双眼。

那家伙不是别人，正是被自己吞进嘴里、碾成肉酱碎骨的那个猎物！

猎物步伐从容，姿态悠然，仿佛在春日午后的庭院里散步，不紧不慢走到怪物身前，仰起头，轻蔑地明知故问：“你在找我吗？”

怪物下意识转动长舌，仔细品尝牙缝间的残渣，那触感真实得无可争辩，之前吞下去的绝非幻象泡影。

“嘶嘶——你到底是谁？”它的声音不自觉微微颤抖。

“你知道的。”猎物自信地耸耸肩膀，扬起嘴角挑衅：“别折腾啦，你吃不掉我的。”

“嘶嘶——我不信！”

怪物的暴怒达到顶点，粗壮的尾稍从黑色沼泽猛然拔出，带起一大片泥浆，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猎物劈头盖脸砸过去。

猎物没有任何躲避，被巨尾抽倒，然后拦腰卷住，鳞片收紧，举到半空中。

怪物一低头，迫不及待地将猎物吞进嘴里，上下颌骨疯狂抖动，仰起脖颈——咕咚——将整个躯体咽入腹中。

血液混合碎肉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黑色沼泽上，嗞嗞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怪物并未满足，转动血红双眸，四处寻找猎物的踪迹，巡视数圈一无所获，忽听那个讨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嗨——”

怪物猛地抬头，只见猎物正悠然自得坐在一根枯萎的枝桠上，双腿悬空前后摇晃，像是在荡秋千。

他嬉皮笑脸地挥挥手：“我在这儿呢！”

怪物怒不可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化作一股汹涌疯狂的气浪，瞬间将猎物从树枝上掀落。

猎物在空中翻滚，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树叶。

但在落地的一瞬间——

另一个猎物从古树背后转出。

两个猎物一模一样，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材，同样的衣衫……但神态迥然不同，一个嬉皮笑脸，举止惫赖，另一个眼神阴鸷，面色阴沉。

怪物僵在原地，硕大的头颅来回转动，血红双眸不住扫视二人，眼神充满迷惑：“嘶嘶——哪个……哪个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