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清复华，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376章 岳钟琪愁！

延安府，城外。

陕甘绿营大军营寨，灯火通明。

岳钟琪站在军事沙盘前，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圣旨，眉头紧锁。

沙盘上，代表着陕北流贼的旗帜插在延川、延长、清涧等几个县城上。

而代表清军的蓝旗则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延安、绥德、榆林一线。

从沙盘上看，清军已经对李献忠的保民军形成了半包围态势，但始终没有合拢。

“二哥，你这又是想着什么？”

岳钟璜端着食盒掀帘而入，见岳钟琪一动不动地盯着沙盘，不由放轻了脚步，“朝廷又有什么新的旨意？”

岳钟琪头也没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皇上又下旨了，要加紧剿灭陕北这些流贼。”

岳钟璜慢慢走上前，放下食盒，拿起那份文书看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放下折子，叹了口气。

“二哥，这圣旨说了跟没说一样。

加紧剿灭，怎么剿？

李献忠那一万多人，打不过就跑，跑进山就找不到。

咱们追了半年，折损了上千弟兄，也没见把他剿灭。”

岳钟琪终于抬起头，看了堂弟一眼：“钟璜，你想说什么？”

岳钟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沙盘前，指着延川的位置。

“二哥，以你的军事能力，剿灭这些陕北流贼那是早晚的事。

可你迟迟没有动手，外人看不出来，弟弟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是故意的！”

岳钟琪脸色一沉：“钟璜，休得胡言！”

“二哥，我没有胡言。”

岳钟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每次部署，都留了缺口，让李献忠有喘息之机。

你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为什么？”

岳钟琪沉默。

岳钟璜继续道：“二哥，你别骗我了。

我知道你心里苦。

你看着那些百姓饿死、冻死，看着那些被逼上梁山的穷人，被当成流贼剿杀，你下不去手。

你是宋武穆王岳飞的后裔，先祖精忠报国，但也仁怀天下。

你难道愿意做那助纣为虐的人吗？”

岳钟琪猛地抬头，看着堂弟，目光复杂：“钟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岳钟璜毫不退缩，“二哥，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清廷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陕甘大旱，朝廷的赈灾粮被鄂海、噶什图那些人私卖牟利，百姓饿死无数。

咱们当兵的，连军饷都发不全，还要被那些八旗官员克扣。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岳钟琪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钟璜，你太冲动了。

这些话，要是被别人听见，咱们岳家满门抄斩。”

“二哥，我不是冲动。”

岳钟璜走到门口，掀开帐帘，确认外面没人，才转过身来，“你看看现在的天下局势。

护民军杨大帅，坐拥三省两府，带甲三十余万，火器犀利，百姓归心。

他称汉王、搞新政，摊丁入亩、一体纳粮，把地分给百姓，百姓哪个不拥护他？

安民军高成，在南阳、襄阳、汝州拥兵十余万，牵制了清廷数十万大军。

复汉军刘壮，在鲁南依托沂蒙山，打得衍潢焦头烂额。

复明军陈亮，占了衢州，虎视江南。

还有白莲教、天地会、朱一贵，哪个不是气势汹汹？

咱们呢？

咱们替清廷卖命，百姓骂咱们是走狗，是鹰犬。

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二哥，清廷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岳钟琪沉默良久，缓缓道：“钟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知道咱们岳家有多少人在清廷为官吗？

叔父、大哥皆在军中任职，三弟、四弟也都授予了功名。

你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他们的安危都系于我们一身。

若咱们稍有不慎，做出错误的抉择，整个家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咱们做事，不能仅凭血性意气用事，必须要考虑后果。”

岳钟璜急了：“二哥，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

当初高成写信来劝你，你说要考虑。

后来杨正派人来联络你，你又说要考虑。

现在护民军越来越强，清廷越来越弱，你还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难道要等到杨正的大军打到京师城下，你才做决定？”

岳钟琪摇头：“钟璜，你不懂。

起义之事，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存亡，不能草率决定。

我虽然为陕西提督，可手里真正能掌控的兵不多。

陕甘的绿营，分散在哪些总兵、副将、游击手里，没有一个人可以独自掌握超过两千人。

八旗兵，更是只听哪些将军的调遣。

我若贸然倒戈，能带走多少人？

三千？两千？这点兵力，够干什么？”

岳钟璜冷笑一声：“二哥，你这是在找借口。

杨大帅当初起兵的时候，手里才多少人？

才几十名巡检兵！

高成起兵的时候，手里也才几百人。

他们能一步一步做大，为什么你不能？

因为你有顾虑，你放不下官职，放不下家业，放不下那虚无缥缈的‘精忠报国’！”

岳钟琪脸色铁青：“钟璜，你放肆！”

“二哥，我不是放肆，我是替你着急！”

岳钟璜声音也提高了，“你看看鄂海、噶什图那些人，他们是怎么对待咱们汉人将领的？

平日里百般刁难，打仗时让咱们冲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

咱们出生入死，他们升官发财。

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岳钟琪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钟璜，你不要再说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朝廷的旨意下来了，咱们必须先完成剿匪任务。

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又是以后！”

“要以后到什么时候？”

岳钟璜大喘着粗气，声音却低了下来，“二哥，我不逼你。

但你好好看看护民军的新政，看看天下百姓的期盼。

岳家世代忠良，但忠的是天下苍生，不是那狗屁的金人之后！”

岳钟琪沉默了，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兵力部署，久久不语。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岳钟璜。

“钟璜，你说得对。

岳家世代忠良，但忠的是天下苍生。

可现在的局势，不是一句‘反了’就能解决的。

你我身上，背负着岳家数百口人的性命。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岳钟璜急了：“二哥，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岳钟琪摇头：“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要做，就要做得万无一失。

你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岳钟璜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岳钟琪疲惫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吃食，放在岳钟琪面前：“二哥，你先吃饭。

不管做什么决定，身体要紧。”

岳钟琪点点头，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岳钟璜转身走出营帐。

岳钟琪望着堂弟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清廷已经腐败不堪？

何尝不想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

可他不单单是陕西提督，更是如今家中主心骨，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

若贸然倒戈，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不仅自己粉身碎骨，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他走到门口，掀起帐帘。

夜空中，繁星点点，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