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这个小孩有点冷
第622章 你拿根棍子有什么用?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马语课,马语老师姓阿里,是个四十来岁的马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裤子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林慧玲带头站起来说了一句“Selamat pagi,cikgu”,阿里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下。

阿里翻开课本,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转身看着学生们。

“今天我们来学习大马的历史,谁来说说,大马是怎么独利的?”

班上几个大马学生举了手,阿里点了一个叫法蒂玛的女生。

法蒂玛站起来,声音很脆,像是背课文一样把独利的过程背了一遍。

“1957年8月31日,大马联合邦脱离约国殖民统治,正式独利,拉曼担任第一任首相……”

阿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林慧玲。

“林,你说说,华人是怎么来到大马的?”

林慧玲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华人在汉代就开始移居大马半岛,主要从事贸易和采矿。19世纪中叶,大量华人作为劳工来到大马,从事锡矿和橡胶种植。”

阿里听完,皱了皱眉。

“你说的这些都是殖民者的说法,实际上,华人是‘外来者’,是被约国人带来打工的。”

“马人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

林慧玲的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她没有反驳,低下头,坐了下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几个马人学生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像针一样扎在林慧玲的心口上。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每次上马语课都会听到。

老师们说“华人是外来者”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念课文一样平常,好像这就是真理,不需要论证,不需要解释。

下课后,林慧玲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趴在桌上,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王美芳走了之后,她在这个班上连说话的人都没了。

剩下的几个华人同学都不怎么说话,下课就低着头看书,谁也不看谁,像是怕眼神接触会带来什么麻烦。

林慧玲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马人男生在踢球,球滚到场边,一个华人小男生跑过去帮他们捡球,踢球的男生冲他喊了一句什么,那语气像是在使唤佣人。

小男生把球丢过去,低着头跑开了。

林慧玲把目光收回来,翻开课本。

课本是大马教育部统一编的,历史书上写的是“马人优先”,写的是“华人是移民”,写的是“华人的经济地位过高,需要调整”。

每一页都像是在告诉她,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属于这里。

她把课本合上,放在桌角,眼睛盯着封面上的《大马历史》,看了很久。

——

隆市的另一边,华人新村。

这个新村是五十年代建的,那时候约国殖民者为了对付马赤游击队,把散居在森林边缘的华人强行集中到新村里面。

还用铁丝网围起来,晚上不准出门,出入要登记。

后来马赤解散了,铁丝网拆了,但新村还在。

住在新村里的,大部分是锡矿工人,还有橡胶园工人和做小生意的华人。

房子是木板搭的,一家挨着一家,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雨季的时候,路面上全是泥巴,走路要踩着砖头过去。

刘金福今年六十多岁了,是新村里最老的一批住户之一。

他在橡胶园干了四十年,割胶割到手都变形了,手指头弯着伸不直。

他老伴早走了,儿子在缅国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

家里就他一个人,养了一只狗,黄色的土狗,脏兮兮的,但很通人性。

天还没亮,刘金福就起床了,他没有闹钟,天亮不亮看窗户外面就知道了。

他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坐在门口的木凳上,看着巷子里的邻居们忙忙碌碌地出门。

隔壁的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出来,孩子哭得哇哇响,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往外走,赶着去工厂上班。

工厂在隆市郊区,骑摩托要四十多分钟,她每天都这个点出门。

刘金福喝完茶,站起来去喂狗。

狗趴在门口,看到他过来,摇了摇尾巴。

他把剩饭倒在狗盆里,狗立刻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呼噜呼噜的。

他摸了摸狗的头,嘴里念叨着。

“吃吧,吃吧,就剩我俩了。”

巷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是隆市正负贴的,用马文写的。

刘金福不认得马文,他只会说几句简单的马文,比如“我要吃饭”、“这个多少钱”、“别打我”。

他叫邻居阿坤帮他看了,阿坤说告示上写的是——新村的地要被正负征用,三个月内,所有住户搬走。

刘金福听完,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

他在屋里坐了一整天,没有出来。

邻居们担心他出事,敲门问了几次,他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没事,就是想静静。”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他辛辛苦苦干了四十年,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也许他在想,他的儿子在缅国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在那边站稳脚跟。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就是累了。

——

隆市的夜,来得很快。

六点钟天就暗了,茨厂街的夜市还没开始,但气氛已经不对了。

平时这个时候,摊贩们已经陆陆续续把摊位支起来了,炒粿条的铛铛声、叫卖水果的吆喝声、食客们聊天的喧哗声,能把整条街吵成一片。

但今天晚上,茨厂街安静得吓人。

街口的几家店铺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地上还有昨晚上砸碎的玻璃碴子,在路灯下闪着光。

几个马人青年骑着摩托车在街上绕来绕去,引擎声轰轰的,有时候停下来,看着街道两边的华人店铺,像是在数有几家还开着门。

阿坤站在自己的水果摊后面,手攥着一根木棍。

那根木棍是从工地上捡来的,削成了趁手的长度,一头还缠了布条,握起来不扎手。

他不是好斗的人,但昨晚上福记杂货店的事让他害怕了,怕到要拿着棍子才能安心。

“阿坤,收摊了,回去吧。”

隔壁卖海鲜的周老板朝阿坤喊了一句。

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福州人,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海鲜,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嗓门大得能盖过整条街的噪音。

但今天他的声音不大,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阿坤摇了摇头。

“再等会,还有人没来拿货。”

周老板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他把自己的摊位收了,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

然后他走到阿坤的摊位旁边,看了看那根木棍,又看了看阿坤的脸。

“棍子不管用,人家手里是刀,你拿根棍子有什么用?”

阿坤没有说话,他知道周老板说得对,棍子确实不管用。

但他只能拿这根棍子,棍子再不管用,也比空手强。

摩托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是三辆,并排从茨厂街的南头开进来,速度不快,但引擎声很大,轰隆隆的,像是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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