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第773章 悬在头顶的刀
从浙江官绅被押到南京那一天起,南直朝野便一片风声鹤唳。
谁不知道锦衣卫怎么办案的?
洪武朝那几桩泼天大案,胡惟庸案、李善长案、空印案、郭桓案,哪一桩不是锦衣卫经的手?
锦衣卫办案,一是狠,二是糙。要什么罪证?要什么账册?要什么三司会审?
他们只要口供。一张嘴进去了,不吐出几十个名字,那还叫锦衣卫?
吐出来的名字,又牵出几十个人,再抓一批人进去,再吐一批人出来。雪球越滚越大,滚到谁家门口,谁就家破人亡。
绍兴曹敬亭、会稽陈万升,被关在最里面一间牢房里,二话不说,先倒挂起来吃一顿盐水藤条垫巴垫巴。
诏狱里讯问昼夜不停。
和南直哪些人有书信往来?江西、湖广那边是谁牵的线?秦晋川的乡绅,是怎么跟你们通的气?
人犯起初还嘴硬,锦衣卫刑具一样一样摆出来,铁人也要吓出尿来。
没几天功夫,牢房里便拖出去好几个。
诏狱往外抬死人,从不遮掩,专门挑在白天,好让各衙门来的人看得清楚。
不到半个月功夫,抓进诏狱的乡绅,打死了一大半。
剩下那一小半,名字一个一个往外吐,每吐一个,蒋瓛就往名单上添一个。
刑部那边也没闲着,焦芳亲自提审涉事官员。
山阴知县、会稽知县、宁波通判、台州知县,十几个摘了乌纱的人,轮番过堂。
刑部大堂上打板子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都听得见。
鬼哭狼嚎,皮开肉绽。
有人挨不过,把罪名往别人身上推。
有人供出了同僚,连带着又扯出几个没被陈迪点到名字的人。
焦芳来者不拒,全给记了下来,一个也不落。
还没等到午门外那一大串人头落地,南直官场早已噤若寒蝉。
再也没有人议论浙江的事了。
从前在酒桌上,大把人骂夏元吉是“江西酷吏,骂陈迪是“太子走狗”,忽然之间全闭了嘴。
官员们上朝时低着头,散朝时贴着墙根走。
浙籍同僚相互之间不敢搭话,点个头就匆匆过去,比陌生人还生分。
南直的乡绅比官员更难熬。
镇江、常州、苏州、松江,都有人在浙江有亲。
曹家和陈家,往年红白喜事都有走动,田产上的事也常互相帮衬。
如今一个满门抄斩,一个男丁尽锁。
浙江的消息传到南直,几家乡绅连夜把管家叫进书房,翻出这几年的地契、租约、田亩册子,对着火盆一张一张烧。
一直烧到天亮,书房里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纸烧得掉,田却没法烧掉。
隐了那么多年的田,怎么洗白?你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没人给他们出主意。
南京城里和各府县衙门有关系的乡绅,拐弯抹角去找人探口风,没有一个能见到正主。
有人往按察司门房塞了银子,只说一句“大人公务繁忙”。
知府衙门更是直接,连门都不让进。
那些往日称兄道弟的官员,全成了陌路人。
九月初九,赵勉与陈迪返京。
两人没有回府,直接进了武英殿后殿。
朱标屏退左右,只留下朱允熥在侧。
四人在殿中密谈了近两个时辰。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赵勉与陈迪一前一后走出武英门,脸色都是白的。
有吏员在文渊阁值房门口候着,见赵勉走过来,躬身问了声“阁老好”。赵勉眼睛发直,似乎没听听,坐进值房挠头挠了半刻钟。
陈迪回到都察院,也是一言不发。
书吏把连日积压的公文搬进值房,他一封一封翻开,一封一封批,批到半夜,值房里的灯还亮着。
书吏壮着胆子进去添茶,看见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有些名字已经用红笔圈掉了,有些旁边用黑笔打着叉。
书吏不敢多看,低着头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此后十几天,皇帝没有临朝。
这是天授朝从未有过的事。朱标自登基以来,每日早朝雷打不动,便是身体不适也不曾缺席这么久。
这回连续十几天不临朝,只通过内阁递条子、传口谕,朝堂上顿时乱了方寸。
小道消息从各个衙门往外渗。有人说皇帝这几日脸色极差,太医进进出出。
有人说不是龙体欠安,是父子俩在闹别扭。
这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每传过一个人的嘴,就多一分笃定。
又过了几天,有人拐弯抹角去向蜀王打听。
朱椿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蜀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能让他当众甩脸子,事情怕是真的不小。
庆寿宫的消息也传了出来,说太上皇连续召见了四次皇帝和太子。
第一次召见,里头还平声静气;第二次,太上皇嗓门大了;第三次,太子跪了小半个时辰;第四次,有内侍私下传话,说太子像是挨了太上皇打。
这些传言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没人能查证。但南直乡绅已经被折磨得快疯掉了。
常熟一个姓庞的,连续七八天没合眼,白天强打精神应酬,夜里对着房梁发呆。
他女人劝他看大夫,他忽然蹦起来问:
“你说,朝廷要是真查到南直来,我们家那几百亩田藏得住吗?会不会把咱们也咔嚓了?”
女人吓得说不出话。
他一松手,瘫在椅子上,喃喃念叨:“完了,完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
苏州一个举人,平素最是体面,九月中旬,忽然把自家田庄管事全叫到城里来,挨个盘问田契上名字是不是真名字,有没有挂靠的、诡寄的、飞洒的。
管事支支吾吾,他一拍桌子,抄起茶盏就砸了过去。
镇江有两个乡绅,连夜雇船渡江往扬州跑,打算去盐城避避风头。
船刚到江心,两人回头望见岸上有火把晃动,以为是锦衣卫追来了,其中一个人差点跳江。
艄公死死拽住他,叫道:“老爷!那是夜巡的河兵!”
他趴在船舷上喘了半晌,袍子湿了一大片。
最让人绷不住的,是没有人知道朝廷到底查不查。
没有邸报,没有钦差,没有锦衣卫。越是什么也没有,越是让人发疯。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一道圣旨忽然自武英殿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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