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第716章 皇太孙出阁讲学

天授八年二月初十,武英殿发出旨意。

皇太孙师傅名单,由内阁拟定,皇帝圈定,最终定下来五人:

任亨泰,状元出身,前礼部侍郎,奉旨润色《洪武征战录》,虽已致仕,但身子骨还硬朗;

陈迪,状元出身,现任都察院右都御史;

陈?,翰林院编修,天授六年新科榜眼;

王艮,翰林院修撰,天授六年新科探花;

韩克忠,翰林院修撰,天授六年新科传胪。

这份名单四平八稳,清一色的科考翘楚,老中青结合,朝野上下无话可说。

任亨泰是两朝老臣,文章道德皆为士林所重;

陈迪在都察院掌风宪,刚直之名朝野皆知;

陈?、王艮、韩克忠三人都是新科进士中的佼佼者,年纪轻,学问扎实,正好给太孙讲经释义。

朱标原定每月开四次经筵,朱允熥斟酌之后,减成了两次。

旨意下达那天,朱允熥亲自带着朱文堃,往任亨泰府上行拜师礼。

这是朱文堃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出宫门,去拜一位先生。

任亨泰得到消息,一大早便命人洒扫庭院,正堂之上悬挂了孔子像,香案擦得干干净净。

他换了一身整洁袍服,早早站在大门外等候。

太子车驾停在巷口。

朱允熥下了辇,朱文堃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簇新圆领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任亨泰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朱允熥侧身避了半礼,道:“任公不必多礼,今日我是送子拜师的。”

任亨泰连声道“不敢”,将父子二人迎入正堂。

正堂之上,孔子像端挂正中,香炉里已燃起了檀香。

任亨泰请太子落座,朱允熥摆了摆手,从随从手中接过六礼束修,亲手摆在案上。

任亨泰再三推辞,朱允熥只是不让,道:“这是古礼,任公莫辞。”

谦辞三次之后,任亨泰终于坐在孔子像下,受朱文堃三跪之礼。

三拜过后,任亨泰起身,退后三步,朝太孙还了三次臣礼。

至此,师生名分正式确立。

任亨泰直起身来,看着站在面前太孙,目光里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郑重。

他拱手道:“老臣定当竭尽驽钝,以报陛下与殿下知遇之恩。”

他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落在砖地上,带着回响。

拜师礼毕,朱允熥带着任亨泰一同入宫。

朱标在文华殿偏殿设宴,亲自赐席。

陈迪、陈?、王艮、韩克忠四人早已在殿中等候。

朱文堃行至四人面前,整了整衣襟,长揖而拜。

四人避席,侧身受了这一礼。

席间,朱标只敬了任亨泰一杯酒,道了声“辛苦任卿”,便再没有多余的言辞。

任亨泰端着酒杯,心中明白,皇帝把这孩子交到他手里了。

从此以后,他就要替这孩子背书,替这孩子站台,十有八九,还得替这孩子背锅,甚至替这孩子挡刀。

二月二十四,晴,太孙出阁讲学,首次经筵。

这一天,朱文堃寅时三刻便起了。

徐令娴替他穿好礼服,戴上冠冕,又反复检查了几遍,才放他出门。

朱允熥已经在东华门外等着了,见于谦也跟着到了,便点了点头,牵起文堃的手,往文华殿走去。

经筵的仪式极其繁琐。

设案,焚香,奏乐,赞礼,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规定。

五名师傅依次登坛,各讲了一段经义文章。

任亨泰讲《大学》首章,陈迪讲《尚书·尧典》,陈?讲《论语·学而》,王艮讲《孟子·梁惠王》,韩克忠讲《春秋·隐公元年》。

每讲一段,朱文堃便起身应答。

他听得仔细,答得认真,声音虽然稚嫩,却一字一顿,没有含糊。

这五章课文,都是事先定下的,徐妙锦先讲了三遍。

朱标看文堃学得还不错,自己又亲自讲了一遍,才真正放心。

五章课文全部讲完,任亨泰对朱文堃好生夸赞了一番,温言勉励了一番,又着实鞭策了一番。

他最后说:“太孙天资聪颖,老臣甚慰。然而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今日不过开端,往后日积月累,方见真功夫。”

朱文堃垂手听着,一一应了。

朱允熥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经筵结束,他才上前一步,朝五位师傅长揖而谢,亲自送到文华门外。

于谦作为伴读,全程立在朱文堃身侧,前后两个半时辰,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朱文堃跪,他便跪。朱文堃拜,他便拜,朱文堃起身,他便退后半步。

他像一株栽在地上的小树,不言不语,不摇不晃。

任亨泰走出文华殿时,多看了于谦一眼,点了点头。

散场之后,朱文堃回到东宫,脱下礼服,瘫在榻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对徐令娴说:“娘,经筵比练武还累。”

徐令娴一边替他换衣裳,一边道:“那当然,练武累的是身子,读书累的是脑子。”

朱文堃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咧着嘴笑道:

五个师傅教我一个,他们也不嫌麻烦。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瞪得我动都不敢动一下。

幸好一个月只有两回,不然要了我小命了。我爹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过来的?

徐令娴莞尔一笑:

傻孩子,你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爹小时候,哪有你这么享福。

朱文堃直吐舌头,心中暗自嘀咕,这也叫享福?享的哪门子福?

于谦回到住处,解开袍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没有立刻去洗,而是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今日在文华殿站了两个半时辰,腿脚早已麻木,但他此刻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五位师傅讲过的经文。

他细细回想了一遍。

任公讲《大学》首章,惜字如金,字字入髓。

通篇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处多余的转承,每句话都像是从心里磨过一遍才放出来的。

听任公讲书,像看老吏断狱,也像听老僧说法,干净利落,直指人心。

他讲完了,你坐在底下,觉得那一章书已经被他掰开揉碎,喂到你嘴边了。

陈总宪讲《尚书·尧典》,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他恣意恢弘,旁征博引,从天上的星辰讲到地上的山川,从上古的圣王讲到家国天下的道理。

他讲得酣畅淋漓,底下听得意犹未尽。他讲完了,你觉得自己不是听完了一章书,是跟着他走了一趟尧舜的时代。

陈榜眼讲《论语·学而》,又是一种味道。

他不急不缓,像带着你走一条曲曲折折的山间小径,走几步便停一停,指着路边的石头告诉你这是什么,指着远处的山峰告诉你那是什么。

你跟着他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回头一看,来时的路已经清清楚楚了。

王探花讲《孟子·梁惠王》,才思敏捷,出人意表。

他常常在你以为要走东边的时候,忽然拐向西边,却偏偏能绕回原来的路上来。

听他讲书,你不能走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话会把你带到哪里去。

但到得最后,你不得不服,他走的路虽然曲折,却一步也没有踏空。

韩传胪讲《春秋·隐公元年》,稳成持重,有板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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