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书
第436章 人间新至尊（九）

“大魔尊，我们在来过。”

这八个字，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它没有携带一丝一毫的杀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了这片天地法则的至理，在寒州战场的上空久久回荡。

大魔尊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本该灰飞烟灭的青年。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了名为“忌惮”的情绪。他无法理解，一个连至尊境都尚未稳固的蝼蚁，怎么可能在肉身尽毁、神魂濒临崩溃的绝境中，踏出那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

“装神弄鬼！”大魔尊发出一声震碎苍穹的怒吼，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慌乱，“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圣’，能撑几息！”

话音未落，大魔尊动了。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慵懒与戏谑。他双手猛然结印，周身暗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一股足以让天地崩塌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九幽·万魔葬天！”

随着他的怒吼，整个寒州战场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了令人绝望的暗红色。数以万计的魔族残魂，从四面八方被强行抽离，它们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在大魔尊的头顶疯狂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了一柄长达万丈的暗红色魔剑。

那柄魔剑之上，缠绕着无尽的怨毒与诅咒，仿佛承载了整个神遗世界万古以来的苦难与绝望。

“死！！”

大魔尊一剑劈下。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光影，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它就像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毁灭”法则，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沈问没有退。

他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缓缓闭上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左黑右白的眼眸中，不再有邪异与神圣，只剩下无尽的悲悯。

“众生皆苦，何必执着于毁灭。”

他轻声叹息，缓缓抬起右手，那柄温润如玉的“不晚”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诀，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这一剑，仿佛只是春风拂过湖面，只是落叶归根，只是游子归家。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却在虚空中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原本狂暴的暗红色魔气，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那些缠绕在魔剑上的怨毒残魂，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眼中的疯狂与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安详。

“嗤——”

暗红色的万丈魔剑，在沈问的剑尖前停住了。它没有碎裂，而是像冰雪遇骄阳般，从剑尖开始，寸寸消融，化作了漫天温暖的金色光点，洒落在焦土之上。

“这不可能！！”大魔尊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万魔之力，竟然被对方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化解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沈问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你的力量，源于众生的怨念。而我，要斩断的，正是这万古的怨念。”

话音未落，沈问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大魔尊的面前。

“不晚！”

一剑递出。

这一剑，不再是防守，也不再是化解。这是沈问将毕生所学、将夜无情的遗愿、将亿万苍生的期盼，尽数融为一炉的一剑。

大魔尊瞳孔骤缩，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魔气，双手在身前交叉，试图硬抗这一剑。

“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个寒州战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大地开裂，山峰崩塌，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沈问的白衣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他的嘴角再次溢出了鲜血。他毕竟只是刚刚踏入“圣”的境界，而大魔尊，却是苟延残喘了万年的上古禁忌。

“给我……破！！！”

大魔尊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他体内的魔气在这一刻彻底暴走，暗紫色的魔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条万丈魔龙，狠狠地撞向了沈问的剑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响起。

沈问手中的“不晚”，那柄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的长剑，终于承受不住两股恐怖力量的冲击，从中间断裂开来。

“噗——”

沈问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魔龙的余威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轰！”

大地再次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大魔尊悬浮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暗紫色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在缓缓愈合。

他赢了。

他看着巨坑中那个生死不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

“圣？不过如此！”大魔尊冷笑着，缓缓抬起右脚，准备给予沈问最后一击，“本座会让你知道，万古的禁忌，不是你一个蝼蚁能够撼动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下的瞬间——

巨坑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是啊……万古的禁忌，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撼动的。”

沈问的声音，从巨坑中缓缓传出。那声音不再清越，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

“但是！”

大魔尊猛地低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巨坑中的沈问，正用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握着那半截断裂的“不晚”。而他的左眼，那深邃如墨的瞳孔中，不知何时，竟然燃烧起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燃烧灵魂的幽蓝火焰。

那是……燃烧生命的本源之火！

“你疯了？！”大魔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终于意识到，沈问要做什么了。

“夜无情，我答应过你，要让这人间，重新亮起万家灯火。”沈问低声呢喃，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

“我做到了。”

“今镇压他，待到将来，自有后来者将其灭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问的身体，彻底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经脉、他燃烧的灵魂，尽数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虚空中疯狂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了一尊高达万丈的古老石碑。

石碑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金色，上面没有雕刻任何华丽的纹路，只有两个用鲜血写就的古老篆字——

“镇魔”。

“不——！！！”

大魔尊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惨叫。他拼命地催动体内的魔气，想要逃离这片被金光笼罩的区域。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那尊万丈石碑，带着沈问最后的意志，带着亿万苍生的期盼，轰然砸落。

“轰——！！！”

整个神遗世界，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

那尊石碑，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大魔尊的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无法抗拒的镇压之力。

大魔尊那苟延残喘了万年的魔躯，在石碑的镇压下，寸寸瓦解。他的魔气、他的怨念、他万古以来的执念，都被那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死死地封印在了石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