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愿
第560章 艮石。
屋里一下又散开了些。
几人都各自忙碌起来。
行李箱被推开,拉链声、衣料摩擦声、瓶瓶罐罐碰在一起的细响,一下子把刚才那层太紧的气稍稍冲淡。
陆沐炎拿着自己的行李往另一侧屋里去,脚步不快,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几句对话。
另一边,长乘也回来了。
风无讳、迟慕声还有少挚都在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长乘表面上也在理行李,可眼神偶尔会从少挚身上划过去,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却始终在盘算。
昊儿此番对话,是为确认信息,可能有别的布局。
我不说,他也迟早会发现,现在昊儿那边倒不是太重要。
这么多线索,都有一些不确定性。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艮尘是引我们前来。
但艮尘,究竟是为了蜚炁而来?
还是......
艮石,其实与他之间会有什么特殊感应?
看来,得寻个空档,给艮尘号脉,做个确认......
…...
…...
屋里,几人仍在照常说话,低低几句,把第二天的安排也顺手定了下来。
几人又与陆沐炎和白兑商量好了,准备第二天起来,先把村子探一番。
再晚些,夜就真深了。
长乘还在整理线索,将这几天的事儿写好,传回院内。
迟慕声和少挚则已经打坐半个时辰有余。
另侧,风无讳嘴上说着要打坐养神。
结果还没三分钟,风无讳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这人入睡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运气,后一秒呼吸就彻底沉了。
木楼里便慢慢静下来。
只剩灯还亮着。
只剩远处的水声还闷闷压着夜色。
只剩窗外不知哪一片风,偶尔从吊脚楼间穿过去,擦得木梁轻轻一响。
…...
…...
而更深的地方,另一处夜,却还醒着。
吊脚楼群一层一层压在山坡上,夜色把它们压得更低,像一群伏在黑里的旧兽。
火塘没灭,暗红的火光埋在屋里最深处,一呼一吸似的亮着。
木梁上挂着的旧银片偶尔轻轻碰一下,响声很细,细得像有人在夜里动了动耳饰。
山路窄,雾气湿。
有个人影从寨子深处慢慢巡过去。
一身黑。
高马尾。
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一双眼,冷而亮,像是惯于在夜里辨路的人。
她走得很轻,鞋底踩过木板和湿石,几乎没带出什么声音。
只有偶尔掠过灯下时,侧脸被火塘与廊灯交错照亮半寸,才叫人看清一点眉眼轮廓。
也就是那一闪。
她的眉眼,竟和陆沐炎,高度相似!
只是那相似只停在轮廓。
她的眼神更警惕。
更野。
不是陆沐炎那种被命数一步步推到风口上、却仍带着人间温度的沉静;
她更像山里长出来的小兽,夜里独自巡过自己的领地。
脚下每一寸湿木板、每一截石阶、每一口风,都得先经过她的眼睛。
她看着很年轻。
肩背还薄,腕骨也细,扎着高马尾,走动时发尾轻轻一扫,利落得很。
可那利落里,又还带着一点没被真正大事碾过的生青。
像刀是快的,却还没见过太多血。
像弓已绷满,却还没真正朝着不可回头的地方射出去。
她已经会警惕,会藏声,会靠夜色和地形遮自己。
也已经能干,能在这片寨子里独自夜巡,辨风、辨路、辨着火塘哪一家还醒着,哪一家已经熄灯。
可她终究还不是那种见过滔天大浪的人。
真到了不对劲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冷静,而是心里先突地一跳,再强逼自己稳住。
也就在这时,她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银片响。
细。
脆。
不像风吹,也不像手腕不小心碰着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
腕上那只银手镯,正在微微震动。
那镯子并非实心,里头像是空着,空心里却又藏了什么东西,随着这一阵阵细微震颤,轻轻撞在银壁上,一下,又一下,发出极轻的响。
她眼神一收,立刻抬头。
看向一个方向。
那一下,她脸上原本还只是巡夜时的警觉,忽然凝成了一点实实在在的戒备。
她没出声。
只略一偏身,朝那个方向移动过去。
一路走过去,女子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也像是怕自己这一惊,反倒把什么藏在夜里的东西惊醒。
寨子这一带,还是老式的苗家屋舍。
吊脚楼一栋接一栋,顺着山势一层层架上去,木脚深深扎进坡地里,把整座寨子抬得高低错落。
屋顶是旧青瓦,年头久了,瓦缝里生了浅浅的苔藓。
飞檐不高,却挑得利落,檐角一滴一滴往下挂着潮气,月光一照,像细碎的冷银。
木楼的外壁多半熏得发暗,靠近火塘那一侧尤其深,像是旧木头活了,把一代代人家的烟火全吃进了骨子里。
廊道狭长,木栏杆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转角处挂着旧银片、干艾叶、编紧的红绳与香包,风一过,便轻轻碰一下,发出极细的响…...
《浮世愿》 第560章 艮石。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4351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