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之夜阑风静
第610章 老神仙日常（610）

武拾光渐渐低下头去，眸子里的光也越来越暗。

“拾光。”禹司凤一把将人搂住，“我不是要让你愧疚的。”

武拾光点了点头，伸展胳膊搂了回去，长长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将脑袋埋进了禹司凤的肩窝里。

“世上根本没有不能修炼这一说，”禹司凤轻轻拍着武拾光的肩膀，“只是没有找到修炼的方法。”

武拾光“嗯”了一声，将脑袋扎得更深了些。

禹司凤心中发紧，却仍然继续说着自己要说的话，“我知道龙神之力很厉害，也知道你可以靠着世间残余的龙神之力坚持下去，可是外力永远是外力……”

武拾光身体微微发抖，这道理他又如何不知，可是……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我也猜到了一二，原本我想着，你自己不能修炼，我便更用功些，无论如何，我总是在你身边的。”禹司凤手中动作顿了顿，“经了今日的事情，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武拾光不说话，只紧紧搂住了禹司凤不撒手。

“拾光，我不怕别的，只怕下次遇见了这样的突发情况，我若是灵力不足……”禹司凤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要你死。”

“司凤，我、我不会死的。”武拾光舔了舔唇，又将眼睛闭紧了些，“只要世间还有龙神之力，只要侍麟宗还在，我便不会死。”

“侍麟宗的存在并不是为了你能活得更好……”禹司凤发觉泥鳅的身体不住的抖动，他心中知晓，泥鳅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将那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说出口来，“侍麟宗，侍的并不是你这只麟，他们只是打着这样的名义将你禁锢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关心你、爱护你，他们不关心你的喜好，也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需求，甚至没有人对你付出感情。供你的衣食住行，不过是要利用你身上的龙神之力。”

武拾光收回了胳膊，双手捂住了耳朵跪坐在了床上，闭紧了眼睛口中喃喃说道，“我是哥哥们的弟弟，没有哥哥们便不会有我，我做的事情都是……”

“不！拾光！”禹司凤双手握住了武拾光的肩膀，“你成为龙神之前，首先是你自己！”

武拾光缓缓睁开了眼睛，抖着手指松开了耳朵，半晌朝着禹司凤抿唇笑了笑，“我没有什么自己，我的存在便是为了对付九婴，继承龙神之力，替他们活下去……”

禹司凤眼泪盈了满眼，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拾光，你有的！蛟龙村的你，黄鼬族的你，还有继承龙神之力之前的你，那些都是你，你有父母，有师父，有兄弟，还有朋友。”

武拾光咬紧了唇，闭着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那些、那些事情，没有人记得，没有人知道，他、他们忘了，统统忘了……”

“我记得，我知道！”禹司凤向前扑去，将武拾光再次拥进了怀中，“我、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司凤。”武拾光睁圆了眼睛，心中憋闷，只觉喘不上气来，“可我现在已经是龙神大人了，我、我……”

“谁规定了龙神大人一定要生活在侍麟宗里，谁又规定了龙神大人不可以交朋友，还有，到底是谁告诉你的，龙神大人不可以生病，不可以痛……”

“司凤~”武拾光的眼泪终于落下，“没有人规定，只是习惯，大家已经习惯。”

禹司凤用力摇了摇头，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将人紧紧搂住，“不对，这不对，不对的事情自然可以改，也应该改。”

武拾光只是一味摇头，“昨晚和今早，你已经看见了，我待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侍麟宗，而是为了那些百姓，为了拿了我点心却还给了我素饽饽和鸡蛋盒子的百姓，为了会用粮食堵住侍麟宗大门的百姓。”

他仰起脸来，朝着禹司凤露出个笑脸来，“为了真心喜欢我的人们……”

“所以，你才要更好的活下去，”禹司凤勾起唇角回了个笑，“无病无痛的活下去。”

“司凤，你不懂。”武拾光蹙起眉来，“我不能有病，也不能痛，我是龙神大人……”

禹司凤微微闭眸，这真是条固执的泥鳅，说了半天居然还是这般不知变通。

“龙神大人也不需要朋友，”武拾光舒展开了眉眼，微微垂眸，“他也不需要感情，他无悲无喜，无忧无怖……”

禹司凤垂眸看着眼前的武拾光，心中一阵一阵的心疼。

“这样，他才能做到公正无私，不偏不倚。”武拾光收起了所有悲意，渐渐脱开了禹司凤的怀抱，“他不能被个人情感支配，不能有自己的偏好，不能有自己的喜欢，他的存在……”

虽然武拾光在用力控制自己，可话说到此处仍是忍不住抽噎了一声，“他的存在，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天下能风调雨顺，为了国泰民安，为了除尽那些为祸人间的恶妖。”

禹司凤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勉强露出个笑来，“这些，并不矛盾，你是龙神大人，可也是武拾光……”

“怕怕~”

被这声童音打断了话，禹司凤急忙回头去看。

武拾光三两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刚坐端正，便见吱吱捧着一枝红梅跑进门来。

他整理好了表情，扬着个大大的笑脸，迈步下了床，迎上去时，瞟了一眼吱吱手中的红梅，轻轻掐了掐吱吱的小脸蛋，假装着开心，“这是最红的那一枝吗？”

“是呀，是呀~”吱吱点了头，却又不自信起来，他仰头看着手中的红梅，怔怔问道，“是最红的那枝吗？”

武拾光轻声笑了起来，他牵住了吱吱的手，领着小东西向外走去，一边走，他一边说，“你带怕怕去梅林里看看，怕怕要好好看看，这是不是最红的那枝。”

说了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禹司凤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他不由停了脚步，清了清嗓子作为提醒。

禹司凤扬起头来，迈步前扬起唇角露出个苦笑来，“龙神大人并没有病痛，是我病了，是我需要求医问药，请龙神大人，帮帮我……”